第五百七十六章 参星商星（五）

“她是为了我，为了我，这个傻女人。”赵琦心口一阵绞痛难忍，仰头一栽，晕了过去。

方芷莨冷眼看着他，哼了一声，有了一丝解恨的快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赵卓言蹲下来，握住弟弟的手，道“方姑娘，你若执意要报仇，请杀了我吧。”

方芷莨甚是不屑，讥讽道“好一个虚伪的臭和尚，我既然放过了你，怎会再杀你。你心中明明知道，故意惺惺作态，你恶不恶心。”

赵卓言苦笑着摇头，“你执意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方芷莨道“带他去最后一间石屋疗伤，别让他轻易地死了。”

此言一出，赵卓言就知道方芷莨不会杀掉赵琦，磕了三个头，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林渊放心不下，跟着他一块走了。

方芷莨盯着石箱看了许久，选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来，轻声道“您不敢见我，我也一样不敢见您。二十年的时光何其漫长，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颜，改变一个人的心性。面目全非的岂止是您一个。”

秦芠芊一听，登时明白过来，原来女儿早知道她的存在。

“从前我喜欢写日志，我在想啊，不管大事小事全都应该记载下来，等到我步入老年行将就木的那一天，我要带着日志入土，或许来生就不会忘记。都是有意义又开心的事情，我要全部记在心里。”

方芷莨听到箱中若有若无的哭声，好一阵酸痛难忍，“出了那件事后，我再也不写了。都是怨，都是恨，刻骨铭心，没有任何力量能让我忘记。我再也找不到人生的意义，我觉得自己生前死后都是一个错误，我的一生似乎就是为了证明生命的荒唐与人性的无耻，我失去了引路之人，不知何去何从，只能让仇恨成为支撑我的动力，阿娘，您也是靠仇恨支撑着吗？”

秦芠芊对女儿的担忧完全战胜了自己的胆怯，哭着从石箱中走出来。

方芷莨一跃而起，扑进她的怀抱，搂着她的脖子，放声大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秦芠芊亲吻着方芷莨的脸，“我终于见到你了，希望不是梦。”

方芷莨紧紧地搂着她，“我也害怕是梦，害怕梦醒，不见了阿娘。”

母女二人哭够了，并肩离开石屋，坐在悬崖边上。秋风微凉，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我就知道那两个小子会偷偷地告诉你。你顾及阿娘的颜面，等他们走了才与我相见。”

“他们没偷偷告诉我。”方芷莨不停亲吻着她的手心手背，心中早已空缺的一个角落，瞬间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你认出我了？”

“嗯，认出来了。”

“我……”秦芠芊依然有羞于见人的感觉，下意识地摸脸，“又老又丑，又瘦又瘸，你怎么认出来的？”

方芷莨道“从前我每次孤身一人离开家，回去的时候，阿娘都会在山门处等我。望眼欲穿，等候着许久不见的女儿，那样的期待，那样的焦灼，我化成灰都忘不了。”

秦芠芊热泪滚滚，“是啊，你在山下第一眼望到我的欣喜之感，我同样忘不了。”

“后来我看到了阿娘的手掌印。”方芷莨一根一根摩挲着她的手指，“我忘不了阿娘的手，中指食指长度几乎一样，我更加确定自己的感觉。知道您想见不敢见，阿娘真傻，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您的宝贝。阿娘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宝贝，我就想白天晚上都搂着抱着，狠狠地亲您。”

秦芠芊开怀一笑，心中的担忧全部散去。

方芷莨的泪水逐渐湿润了眼眶，“阿爹和大哥……”

“我知道，他们都告诉我了。我也知道，你能为昭儿做的，都尽力做好了。”

方芷莨低声道“我没有亲自给阿爹和大哥报仇，我应该去恨那位老人家，可我做不到，辛家对不起他，否则他不会报复，我甚至动过让他去自闲庄安度余生的念头，阿娘生我的气吗？”

秦芠芊叹息一声，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方芷莨的油纸伞，“如果我当时在场，一定会把他千刀万剐，但我从不希望你这样做。”

“阿娘不希望我满心怨恨，我那样折磨赵琦，您是不是很失望？”

“怎么会呢，我的女儿恩怨分明，我从前就教过你，好人与滥好人有着本质的区别。无原则的宽容，只会助长恶人的气焰。”

方芷莨依偎在她的怀里，道“阿娘一直在做什么，复仇？”

秦芠芊扭过头去，不敢看女儿的眼睛，“我的事情，你不要多管。”

方芷莨好生担忧，“阿娘果然一直在筹谋复仇。”

“血海深仇，一定要报。薛红莲卑鄙无耻，我会将她带给我的伤痛，百倍千倍的还回去。我会让她的余生，在痛苦悔恨中度过。敢惹秦家的女人，我让她生不如死。”秦芠芊想到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露出痛快解恨的神情。

方芷莨感慨道“可不是嘛，谁敢惹了秦家的女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我们的祖先秦薏萝在一千五百年前就布置好了复仇的陷阱，以借刀杀人之计，杀了她两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