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容纳不下

“想好了，不能让姑姑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管。你们不方便就让我来尽这个责吧。爸，哥哥是不是和李琴琴好上了？”

武柳絮越想越觉得她的推测会成为事实。就忍不住问了老爸。

老爸回答说是的，要带姑姑去上海治病的事，就是她告诉她哥哥的。

“我也不是不想让她回家，实在是没办法。当年她坐牢的事，闹的满镇皆知。我们一家人就是被人指着脊梁骨过了这么多年。

现在人们好不容易把这件事淡忘了。不再谈论。她突然一回来，又要掀起千层浪。被人指手画脚的讲得好难听。

你们已经都这么大了，你哥现在正在跟李琴琴谈恋爱。不能因为她影响你哥的婚事。

李琴琴的父亲已经答应等他两订过亲，就让你哥进他公司当业务经理。她们家就李琴琴一个女儿，将来财产不都是你哥的。

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可不能因为她给破坏了。你能悄悄的把她带到上海去就更好。我没什么可帮你的，这五万块钱你先拿着。以后有钱我再打给你。”

武柳絮的老爸把用报纸抱着的五万块钱递给她。

“这钱是不是李琴琴给的？”

武柳絮突然想到李琴琴和那个叫马骏的，在车上那么拼命的劝她带姑姑去上海，不会是早有预谋的吧？

却听老爸说，钱是他自己做瓦工刚领的半年工资。姑姑的事要不是她告诉李琴琴，他们家根本不想把这事跟李琴琴讲。

“柳絮，在姑姑的事情上爸对不起你。就辛苦你了。”

老爸一脸愧疚感的望着武柳絮。

“爸，我理解你。我不怪你。就是哥和李琴琴的事，我认为你们还是应该慎重一点。她的性格太野，我怕哥收不住她。别希望太大，到时哥受的伤就越深。”

武柳絮本不想泼老爸的冷水，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老爸。因为她对李琴琴实在没信心。

老爸说他明白，这件事他跟武柳絮的哥哥谈过。都经过深思熟虑后才答应的。

他说，不管李琴琴将来怎么样，他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财产方面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两人相爱，虽然不应该这么做，但要想跟李琴琴那种性格不稳定的人在一起，就必须要做好这样的准备。对谁都有好处，尽量做到两不伤害。

武柳絮听着有道理。便放心的拿着钱回房间去了。

现在她最缺的就是钱，有了这五万块，她就不用找马骏借钱了。

老妈走进她的房间：“柳絮，我这里有两万块钱你拿着。带着姑姑在上海开销大，可别太苦了她。”

武柳絮不知怎么了，听到老妈说这话，忍不住抱着她就痛哭起来。

老妈也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柳絮，你爸他也有难处他也不忍心。可小地方，舌头根子能压死人。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在人面前可以抬头说话。而且你哥刚攀上李琴琴这门亲事。武家以后在林头镇也可以挺起腰杆做人。

你不知道，你们小的时候跟别的孩子玩，不知受了多少别人的嫌弃。我们做大人的，看了心里难受啊。”

武柳絮擦掉眼泪：“妈，我知道我理解你们，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姑姑我就想哭。我觉得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老妈说，这世上哪有公平的事。只能自己调整心态，要么勇敢的去面对。要么忍气吞声。

老妈安慰了一阵她便忙去了。

武柳絮把钱塞进包里，开始收拾她的生日礼物。

奶奶从外面走了进来。

“乖孙女，以后放假还有空回来看奶奶吗？”

“奶奶，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等我在那边稳定了，我把你接到上海去看姑姑。”

武柳絮抱住奶奶，突然有些不舍。这种感觉自她离开家去上大学以来，第一次产生出这样难舍难分的心痛。

快四年了，聚散离合过多少次。也没有过像今天这样不舍过。

也许她不舍的心情并不是她自己，而是代表着姑姑。

是，一定是。姑姑当初在家就和她一样，最小。可不一样的是，姑姑虽然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孩。但她要承担着攒钱给两个哥哥娶媳妇的责任。

然而现在……

所以，同样为这个家最小的人，她被娇惯，被宠上了天。而姑姑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可都快要死了，连家都不让进。她自然会为她抱不平，为她叫屈为她流泪。

“奶奶，你不想姑姑吗？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武柳絮不明白，她老爸是她的儿子，可姑姑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呀。坐牢十几年，她怎么就能做到不去探监？不去想她？

奶奶被武柳絮问的老泪纵横。

“家里人谁不想，可怕的是人言可畏啊。柳絮，我别的也帮上忙。这是去年卖樱桃攒的两万块钱，你拿着。”

武柳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因为怕别人议论就不认自己的亲生女儿？

值得吗？那些事已经成为事实。不好的影响也已经造成，议论也已经议论过了。你不认就能证明你没有过这个女儿吗？

何必要苦了自己的家人。

“奶奶，这钱我不能要。你这么大岁数了。攒钱不容易，你自己留着。我回上海就找工作。你放心，我和姑姑会好好的。”

武柳絮坚决不要奶奶的钱。

奶奶硬把钱塞到武柳絮的手里。

“乖孙女，你要不拿这钱就说明你在生奶奶的气。拿着，今年的樱桃挂满了枝。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卖了。今年会比去年收成更好。”

奶奶说完转身就走了，武柳絮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想想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坐到书桌前拿起哥哥的礼物，准备打开下载些东西。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好像是二叔的三个女儿看她来了。

二叔没有儿子，就三个女儿。双胞胎姐妹跟武柳絮同岁，两年后要了第二胎又是一个女儿。

双胞胎初中没读完，就被二叔送去学缝纫手艺。

两个现在都在北京一家服装厂打工。五一放假回来了。

最小的在家帮着二叔打理豆腐店。二叔一家以做豆腐为生。

几个女孩在房间里说说笑笑，闹得好欢。

武柳絮问她们，见过我们的姑姑吗？

双胞胎和妹妹都摇头说不知道。

武柳絮的心，猛然的像被几双手一起撕扯着般的痛。

她拿出手机，给她们看姑姑的照片。告诉她们，武家还有一个姑姑叫武玫。为了这个家她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可当她看到二叔的三个女儿茫然不解的眼神，事不关己心不在焉不耐烦的态度时。心又一次被扯痛。

等二叔的三个女儿走后已经是快十一点。

武柳絮把自己收拾干净，上床睡觉。

明早要起早坐车到巢湖，然后转大巴车到白湖农场。

一夜无梦。

第二天四点半，武柳絮就被手机闹钟吵醒。

她起床梳洗。

武柳絮是个很懒很邋遢的女孩，用好听的话说就是公主病严重。她从不化妆，不善打理自己。

不过，天生丽质不用修饰也光彩照人。魔鬼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虽然整日里喜欢用高弹紧身牛仔裤裹身，但那两条修长匀称的美腿，性感圆润的翘臀。依能展现出她少女的青春和美丽。

刷牙洗脸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把头发在脑后扎起高高的马尾。就算打扮结束。

背起双肩包，准备拉着箱子就走。突然想到家人还在睡觉，便按回长长的拉杆。伸手拎起箱子朝房外走去。

“把箱子给我，我送你。”

哥哥突然出现在房门口，低声对武柳絮说。

武柳絮心头一热。

她没有推辞，任哥哥从她手里接过箱子。

兄妹俩轻手轻脚走出家门。

武柳絮站在院子里，回头看着身后这幢漂亮的法式别墅。

为什么就容纳不下创建他的人？

武柳絮的眼泪在眼眶里锁着，被她强忍住不让流出来。

“哥，我以后要照顾姑姑，回家可能就不太方便。爷爷奶奶，爸妈就交给你一个人了。”

武柳絮回身挽住哥哥的胳膊。语气柔软的能把人化掉。

“放心，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经常跟我联系。有事尽管跟我说，别闷在心里。”

哥哥不放心的招呼着。

“嗯，哥，你还记得姑姑长什么样吗……”

武柳絮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姑姑就什么样。别难过了，我们有空会去看你们。”

哥哥把武柳絮挽着他胳膊的手，朝怀里紧了紧。

可这微小的动作并没让武柳絮感动，她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她是要这个家里人都能记住，还有一个姑姑叫武玫。

两个人走出院子。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车停在路口。

马骏高大挺拔的身躯，撑着一身黑色西装斜靠在车旁。

那么庞大的黑色车身，也占据不了他那仅一米八九，修长健硕的身影所展露出来的风彩。

那般的英俊伟岸。

昨天一套灰色运动装虽也能显出他很阳光很帅气。但缺少成熟感。还有些张狂不羁。

今天这套黑色西装所显现出来的沉稳和俊俏，使他像换了一个人。

这让武柳絮对他的感觉自然而然的，就没有了昨天那样的反感和唾弃。

见到武柳絮和她哥哥，马骏立即站直身体。

微笑着迎上兄妹俩。

“你好！我叫马骏，是李琴琴的表弟。我今天负责接送姑姑她们回上海。”

马骏谦逊的向武柳絮的哥哥自我介绍。

“辛苦你了！”

武柳絮的哥哥把箱子递给马骏。

他可能早听李琴琴说过。

坐进副驾座，武柳絮从窗口探出头：“哥，我走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哥哥露出难舍的眼神。

车子已经缓缓的驶出一米多远，武柳絮听到哥哥还在大声招呼她。

“记住给我打电话。”

她的泪再次夺眶而出，边哭边把手伸出窗外使劲摇摆，表示听见了。

马骏抽了一张抽纸递给她。同时把车子加了速。

坐在副驾座上的武柳絮扔在低头啜泣。

马骏又把车速减了下来。把抽纸盒放到她的腿上。

“以后想回来我可以送你，现在有车子很方便。”

马骏看着武柳絮双眼哭的发红。小心翼翼的安慰道。

车子快进入巢湖市时，武柳絮的情绪才平息了下来。

马骏加速向庐江方向驶去。

武柳絮头靠在车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始终没有一句话。

九点十几分，车子停在了白湖农场前面的空地上。

武柳絮进去办手续。

签了好几份保证书，狱警才把姑姑带到武柳絮面前。

见到姑姑，武柳絮差点没认出来。这跟她今年春节来看到的那个姑姑，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脸色蜡黄没有光泽，原本饱满润泽精致的瓜子脸，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变的清瘦憔悴不堪。

原先红润的像樱桃一样的嘴唇，现在也变得干裂发白。看武柳絮的眼神都有些呆滞。

“姑姑。”

武柳絮压抑了很久的伤感情绪再也克制不住，瞬间便失声痛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