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缘起缘灭 第三十八章 武技

武修一途，可分两种。

凡间武学，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通过打熬筋骨，激发人身体里所固有的本源之气，内化沉积，兼修武术，世人称之武功。

然，真正的武修乃是引导天与地之间最本源的灵气淬炼肉身，逐渐改变自身体质，脱离肉体凡胎，得永世不朽之躯。

今日，凤离落才知道，俞灏明竟也是一个修行者。

在这场夜刺拉开帷幕之时，她就已经站在这了。在这个隐蔽的拐角处，她亲眼见证了数千人的死亡，见识到了那个明明如蝼蚁一般的凡间武者，竟然可以发挥出那般强大的力量。

扪心自问，若是凤离落未曾修行，她根本做不到凭一己之力挡下十二轮千人羽箭，砍尽这千人的头颅。在她的推算下，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挡下八轮千人羽箭，然后被漫天的箭羽扎成筛子，凭借最后一口执念杀尽百人，倒地身亡。

今夜在马车旁边的若是她，这场面怕是要惨烈上百倍，绝对做不到车夫这般从容...

从容赴死！

不知为何，凤离落觉得这个车夫确确实实是在从容赴死。也许他早就算到了这一刻，并且为了这一刻蓄谋已久。苦练多年的筋骨与内力刚好可以杀尽千人，而后力竭身亡。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刚好！

不，不对，一个车夫，能有这般谋算？一个一心想要报仇雪恨的人舍得还未亲手斩下仇家的头颅便要从容赴死！

恐怕，真正谋算这一切的，是他——俞灏明！

凤离落看着街道中央风轻云淡的那个中年男子，第一次感觉到对方的深不可测与老谋深算。

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而且，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打算走这条路！

这让凤离落觉得有些冷，小楼上的那些人也觉得有些冷。

俞灏明是个修行者这件事在朱雀国里是件大事，这件大事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唉！”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小楼上的人陆陆续续的退了出去，有的人叹息，有的人摇摇头，还有的人左右张望，更多的则是默默的消失在不为人知的黑暗中。

君家的公子也走了，但是他既没有叹息也没有张望。他只不过是看到了对面一个角落里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她。

他打算去找她。

今夜的人很多，很杂，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到两条小杂鱼。

他们会有一些时间独处。

这很有利于培养感情，君墨逸笑了笑，消失在某处的黑暗中。

“连他也走了！”

有的人选择走了，有的人自然选择留下。

原本拥挤的小楼突然有些寂寞，寒风从某处的窗洞中发出呼呼的声响。

一个红衣有些气愤：“都是些胆小如鼠的玩意！”

旁边的女子白了他一眼，他便狠狠瞪了回去。

不过他很快安静了下来，因为身边这个令他在意的男子有了动作。

男子看向了自己的身侧。

自己身侧有个老者。

红衣吓了一跳，自己在这里站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自己身边居然有个人。

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对着这个满身尘埃的老者恭敬的鞠了一躬。

男子没有说话，但是老者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是在问询自己的意思，更是在问询朱雀皇城里那位的意思！

“哼！”老者一向看不惯眼前这个惺惺作态的年轻人，态度也是冷冰冰的。

红衣觉得很生气，对方明显知道大皇子的身份，竟然还敢这样不敬！这人什么来头！

红衣不是莽夫，不会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对方，眼里带着些不满。

红衣觉得眼睛里顿时布满了尘埃。

瑕疵必报的老头。红衣气的想跳脚，但是他不敢有什么动作，因为他感知到对方，是一个十分强大的修行者。

这不是他能对付的了的修行者。

而且，他也没给自己顶撞的机会。

老者，消失在了寂寞的风里...

......

原本空旷的街道并不空旷，因为路上都是死人。

但是在空旷的远处，凤离落看到了一个老人。

一个身形佝偻，粗布麻衣的老人。

老人拿着一个破旧的扫帚，一下一下缓缓的扫着地面。

他好像没有看到满地的鲜血，也没有看到头与身子分离的尸首，就这样从远处走来。

这人莫不是是个瞎子！

就在凤离落以为地上又要多了一具尸体的时候，凤离落忽然看不清这个老人。

起雾了？

不，这不是雾！

凤离落捻了捻空气中漂浮的颗粒，这是，灰尘？

令人在意的是这灰尘中夹杂着一道十分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感觉，就像是纯净的天地灵气夹杂着无尽的尘埃。

凤离落看向街道中央，那里已经看不到什么了，除了一个灰蒙蒙的鸡蛋跟一个平平无奇的扫帚。

小楼上的红衣跟倾国倾城的佳人也看不见什么，但是他们有大皇子，所以他们看到了那些别人轻易都看不见的线。

大皇子看到了那些线，也看到了那些线周围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凤离落，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再看过去，就再也没了他登场的机会。

“君墨逸！”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肩上，温热的体温让她猝不及防：“你怎么在这！”凤离落不解。

“嘘！”君墨逸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用刚刚那双温热的手覆上她的眉眼。

凤离落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便察觉到了不同。

她的眼睛上好像覆了一层东西，这让她第一次看清自己面前的男人。那是一团温和的白色，萦绕在这个如玉一般的君子周身，恍若仙人。

凤离落有一瞬间看呆了，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个男人很强！

君墨逸也是修行者，自己竟完全忘了这事！

虽然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他确确实实是个修行者。而且，比她强！

这让凤离落的心情很不好，但是，君墨逸的心情却非常好。

他希望他们可以了解的更多一点，站在一起，阅尽这天下盛事。

这是他的愿望，而现在，他需要教她更多！

“你看！”

在那方由无数尘埃构成的空间中，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只有在这些尘埃飞速移动的时候，才可以窥见一斑。

而那些看不见的线，此刻一根一根的扎在俞灏明的周身，不多不少停留在一米的位置，看上去好像成为一个圆中圆，又或者是鸡蛋里的一个蛋黄。

虽然这个想法很好笑，但是凤离落没有笑。她觉得那些线不太像真正的“线”，他们不是一根根平行的丝线，杂七杂八，看似没有规律，但是好像都从一处来！

凤离落循着这些蛛丝马迹看过去。她的视线越过了这灰色的蛋壳，看向虚空。

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巨大的扫帚！

凤离落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线”根本就不像“线”，因为那是扫帚的枝丫，而这把扫帚，就是老者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扫帚！

“天啊，这是什么！”凤离落从未见过这样厉害的修行者，也从未见识过这样奇幻的打斗方式，情不自禁喃喃出声！

“武技！”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武修者，练气大成即可修习武技。以自身吸纳的灵气为根基，万千变化，是为技！

武技！武修！那她也可以修习这样的技能！凤离落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隐藏在黑夜中的眼睛更加明亮了一分！

就在这时，凤离落看到蛋壳里的那把扫帚动了，天上的那把扫帚也动了，这把巨大无比的扫帚要将俞灏明像一粒尘埃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扫去，变成这千千万万的尘埃中的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