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长秋宫

南唐帝板着脸道：“那可不行，这件事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随即又软下口气：“你早该成亲了，拖到现在也选了一个你中意的，到了日子就成亲吧。”

楚惜北岿然不动，坚持着要先取消昏礼。

南唐帝既生气，又拿他没办法，把楚惜北晾在那不理他，又来问楚惜颜：“你不要学你皇兄，看看他什么样子！”

他对楚惜北说过的最重的话，大概也就是这句“看看他什么样子”了。

楚惜北毫不在意，神游天外。

楚惜颜知道南唐帝对她可没有对楚惜北的耐心，柔顺地答道：“父皇说的是，只是皇兄应该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比如好面子说不出口之类的。

楚惜颜连蒙带猜也能推算出个大概，夏婉瑜看着就不像是会任人摆布的人。大概楚惜北想娶她，夏婉瑜不愿意，但是又抵抗不了皇权，权宜之下只想先过来南唐再做打算。

夏婉瑜在宫宴用所谓的约定明确地向楚惜北表了态度，她还不想嫁给他。她料想的不错，楚惜北生性骄傲，知道她不愿就不会勉强她。

南唐帝没好气地道：“就他打算多。”

楚惜颜一怔，心中有些怅然，看起来南唐帝和楚惜北的相处方式倒像是寻常人家的父子。

她暗地里摇了摇头，她最近想的太多了。

楚惜北淡淡地撇过来一眼：“父皇还是先操心操心皇妹的婚事吧。”

南唐帝：“……”他哪有那么多闲心成天操心子女的婚事，这种事本就该是皇后来管的，哪用得上他。多问了几句他的婚事还不是关心他，南唐帝觉得自己早晚被这个逆子气死。

不过他今天叫了楚惜颜来确实是想要提点她一句，毕竟宫离夜的事情在先，他不希望再在吴越面前失了颜面。

他对楚惜颜道：“朕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你尽管随心意挑，只是宫离夜就算了。”

楚惜颜一侧秀眉轻挑，张扬道：“父皇放心，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南唐帝道：“无论他如何，你也不必再理他了。你要是实在没有中意的，父皇给你找。”

他想起张贵妃提到的人，问楚惜颜：“你觉得薛元正怎么样？”他的想法简单，云清既然是姐姐，长幼有序，当然是应该云清先挑。

楚惜颜的回答很规矩：“听说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薛家这一代的领头人。”

南唐帝点点头，肯定道：“薛家难得出了这么一个人，还是嫡出。你要是也觉得不错，朕给你们赐婚。”

楚惜颜娇羞着低下头，低声道：“总要先相处一番才行。”看样子，竟像是有些意动。

楚惜颜在心底对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薛元正说了句对不住，拿他先拖延几天，她总要先糊弄过去才行。

南唐帝很爽快：“那就先相处看看。”

公主出宫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世家贵女也时常结伴出游，偶尔也会与其他的相熟的世家子弟一同玩乐。

风气如此，相处一番算不上什么大事。

南唐帝又说了楚惜北几句，楚惜北还是油盐不进，最后南唐帝要他滚了。

楚惜颜也跟着他一同退出了御书房。

楚惜颜刚回到晋和殿，长秋宫就派人召她过去。

算起来，除开今日的宮宴，楚惜颜已经很久没见过陈皇后了。

即使是陈家谋反那么大的事情发生，楚惜颜也没有过去见过她，而陈皇后也没召见过她。

看来母后已经从最开始的不安惶恐中走了出来，打算重整旗鼓，夺回宠爱和权力了。

长秋宫内的陈设如故，人却变了许多。陈皇后未施粉黛，脸色苍白而憔悴。往日里的雍容华贵随着皇后的荣宠一起流失了，宫宴上的端庄浅笑仿佛都是强颜欢笑的遮掩罢了。

楚惜颜对她行礼：“云清见过母后，母后召云清过来有何事？”

陈皇后示意两侧服侍的宫女都退出去，只留下身边的大宫女。

“云清，你过来。”陈皇后轻声道。

楚惜颜走过去，陈皇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楚惜颜下意识地想反手擒她，生生忍住了。

她抬头看陈皇后，泪珠从陈皇后微红的眼角滑下来。陈皇后望着楚惜颜的眼眸满是慈爱和痛心，她忍着哭腔道：“云清！”

楚惜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道：“……母后。”

“母后终于又见到你了。”陈皇后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楚惜颜看着她，一眼不发，心湖平静如水。

陈皇后继续念道：“母后这些天一直想见你，但是你也知道你舅舅的事情，母后怕连累你，一直不敢见你。”

她又说了许多话，都是她之前为了楚惜颜做了什么事，这些天又有多想她。

楚惜颜静静地听着，果然，陈皇后最后道：“上次母后想让你陪你皇祖母礼的事情，确实是母后考虑不周。好在你父皇没有因为退婚的事情怪罪于你。

不过你总是要成婚的，母后帮你看了看，你觉得薛元正怎么样？”

楚惜颜不知道他们怎么都盯上了薛元正，只道：“父皇应了我的，我的婚事由我自己来定。”

陈皇后关爱的表情顿时僵住，好不容易守住了表情，强笑道：“既然你父皇如此说了，你有些自己的想法也是好的。薛元正是个良人，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相信母后好不好？”

楚惜颜闭了闭眼，她从来没给过她相信她的机会。楚惜颜重新张开眼睛，露出清澈平和的墨色眼眸。

“母后。”她说道，“薛元正我会考虑，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深深看了陈皇后一眼：“这是最后一次我坐在这里，听母后说这些话了。”

在陈皇后逐渐苍白的脸色之下，楚惜颜继续道：“我不知道母后为什么盯上了薛元正，但是我知道母后绝不是觉得他是个良人，才会要我和他成婚。”

她笑了笑，道：“毕竟当年我和宫离夜订亲的时候，母后也没想过他是不是良人？”

“好吧，他那时候也是孩童，是不是良人言之过早。但母后总该明白，若我嫁过去，两国有一日开战，我孤身在吴越会是什么境遇？”

楚惜颜目光放空，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在长秋宫里，父皇和母后在说话，她在旁边听着。母后最后落了泪，父皇怜惜地抱住她，说日后定好好对她。而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应有的命运。

“母后您当时向父皇恳求一句便好，哪怕对父皇说一句不希望我去吴越和亲就好。但是母后，”

她盯着陈皇后：“母后你一句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