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鱿钓船

除了吃喝打牌吹牛之外，我逐渐搞清楚了此行的目的：到秘鲁和智利附近的东南太平洋“鱿钓”。说起来也很简单，用雷达探测鱼群，把特制的鱼钩丢到水深50到70米的地方（天冷的时候还要放的更深一些），鱿鱼就会咬钩，手摇转盘把鱿鱼拉上来，简单处理一下，把鱿鱼丢进底舱的冷冻室，攒到一定数量，海上有专门收购鱿鱼的冷冻船，把货交给他们，然后继续再钓，周而复始。

我们是1月份到达东南太平洋，这里正好是夏季，洋面瞬息万变又瑰丽万千，尤其是傍晚，粉红色的漫天晚霞令人如痴如醉，晴天白日里的蓝色让人明白为什么地球是蓝色的星球。海洋里形形色色的鱼类繁多，随便栓块肉丢进海里就能钓上一条不知名的鱼，如果用钢丝当线，还可以钓上来百多斤重的鲨鱼。可惜我不是来这里旅游的，因为鱿钓是非常辛苦的体力活，这里的鱿鱼轻则十几斤重达几十上百斤，虽然船舷上装有摇轮，拉起来也很费劲。鱿鱼拉上水面，用铁钩把它提上来，再用鱿鱼刀立即分解处理冷冻...

刘彪很擅长干这个。同样是抛钩下去，我得等半天才能感觉到有鱼中钩，他似乎如有神助，丢下去没多久就拉，拉上来就是大鱼，他动作又敏捷，三下两除二就处理好了。第一天过去，他的成绩是三百多斤！我呢，不到一百斤。

“彪哥你真厉害！”，我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

“怎么样？要我帮忙吗？”，刘彪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嘿嘿直乐。

“不用啦！我无所谓的”。我确实无所谓的，船上是按照产量计算工资，而我压根就不是来赚工资的，钓多钓少我不关心，只是我不能回舱休息，因为船长不许，他带人出来可不是旅游来着。刘彪他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是带着赚钱的梦想来。刘彪在老家有个女朋友等他回去结婚，彩礼钱全靠这趟出海。手指又肿又疼，腰直不大起来，我哪里吃过这种苦，心想老子大不了罢工了，一回头看见船长站在舵楼船长室冷冷盯着甲板上的我们，想想还是算了，继续撒钩拉线...

自从来到钓区，除了吃饭时间，并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连睡觉也没有固定时间。船长只是根据雷达决定我们是休息还是工作，如果雷达探测到巨大的鱼群，大伙儿就不睡觉，晚上在灯照下产量还更高。有人提意见上去，船长冷冷的说，这是为你们好，你们仔细看看合同。

原来水产公司跟大家签订的合同是有基本任务量的，我们要在两年内每人钓满80吨才能拿到约定年薪45000元，如果完不成任务量，每个月只有1000元保底工资，表现不好，船长还有权通知公司停止发放这1000元。对于这个事情，我并不大关心。

大学生马赟在吃饭时候嘀咕了一句：“80吨，抛去往返路上六个月时间，咱们在这里大概要呆18个月，平均每个月要钓四吨半，也就是9000斤，这有点玄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刘彪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他对马赟说：“你再好好算算，这每天大概要钓多少斤？”。

“三百斤！”马赟告诉他。

“那还行，我今天就超过了，不对，万一风浪来了不能钓呢？”，刘彪神情变得严肃。

“要不看几个月再说吧”，马赟也有点忐忑的说。

一个月过去就是春节。船长终于表现出人性，宣布大年三十和初一停工两天，并且允许每个人免费用一次卫星电话给家人打电话。我终于有机会跟立哥聊聊天，瘸子立哥被他船长叔叔安排去当轮机助理，平时不在甲板上鱿钓，我每天累个半死回舱倒下就睡，这一个月就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你在老家有女朋友吗？”立哥关心的问我，他知道我是孤儿。

女朋友？我脑海里闪过小琴的影子。小琴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坐在我前排。我第一次注意到女人跟男人有什么不同，就是从初一时小琴穿的白衬衣隐隐约约露出的肩带开始，然后我开始注意到她胸脯鼓起来。有段时间每天上课的时候我都想用手指戳一下她的后背，她总是忍住不动，也不报告老师，有时候她会转过头白我一眼。后来，我们在一个高中上学，不同班，我每次都想在走廊上看她一眼，但没有胆子去找她。离开学校前，我想写个字条跟她告别，最后也没递过去，就这么走了。

”我没有女朋友，回去就找！“我嬉皮笑脸看着立哥。

”那你到时候电话打给谁？“瘸子立哥很认真的问我。

”我？也许是打给春节联欢晚会，向全国人民报告，我们很幸福！“我故意一本正经的看着立哥。

我们一起哈哈大笑。

刘彪跟马赟一起过来找我，他们看见瘸子也不说话，估计是因为瘸子的叔叔是船长，他们都不喜欢船长，更不喜欢赌品不好的老纪，总之这一家亲在刘彪他们眼里都不是好人。

”立哥挺好的，对我挺关照“，我主动打破尴尬。刘彪他们笑笑，立哥懂事的找个借口离开让我们说话。

”小海跟你说件事“，刘彪对我说：”马赟他们跟我商量了一下，在船上不容易，我们几个想结拜个兄弟，我们几个觉得你人虽然小，但是很讲义气，愿不愿意跟我们做兄弟？“。

”那当然好了！我一个亲人没有，只有你们跟立哥对我好，要不要拉立哥一起？“

”李立新那就算了，我们看不惯他那些亲戚“。

”那好吧，立哥的事情以后再说，咱们什么时候结拜？“我愉快的追问。

”就今晚吧“，彪哥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头。

东南太平洋跟中国大概有12个小时的时差，中国年夜饭的时间，大概是在明天清早，船长决定在今天晚上提前宴请大伙儿，明天早上再让大家打电话回家问安。所谓宴请，就是多煮了几锅肉分给大家，还给每个人发了一瓶二锅头，另外船长通过喇叭鼓励了一下大家，努力完成任务，争取早点回去跟亲人团聚。我和彪哥他们凑在一起喝酒吹牛，也友好的为船长的发言鼓掌，老包甚至还带领他的几个蒙古兄弟一起合唱了”鸿雁“为大伙儿助兴。多年以后，这首歌一直在梦中回荡。老包他们唱完歌端着酒过来敬酒，酒杯交错之间，我虽然小，也有些同为异乡沦落人的感触。

老包甚至和彪哥讲起了悄悄话，显然，他们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