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决战前夜

这大概是琳雅两生以来最焦虑不安的一天。远远的那血族大军激起的烟尘像是一片无尽的乌云紧紧地压在她的心头。

不过庆幸的是，城头上看上去已经似乎就在眼前的血族大军，最终又花了整整半天时间才涌到了皮尔斯城外，在距离城关大约五六百米远的地方扎下了营地。

天空阴沉地可怕。昼日即将逝去，血族们欢乐的夜晚即将到来。所以他们似乎并不着急直接攻城。虽然城内的守军将领已经发动了所有的居民帮助筑城防守，但琳雅心里很清楚，这些心惊胆寒的平民们，并不可能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她真正所能依靠的，还是原来的那两千守军。

随着夜晚的到来，意味着血族大军的攻击也随时可能来到。在城墙上火把的光芒之外，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漆黑的一片。虽然士兵们都在尽量避免与她的眼神交汇，但琳雅还是能从他们闪躲的目光中感受到那难以抹去的恐惧。

“没什么可害怕的，同胞们！那不过是一群懦弱的白鬼罢了！今天，我以伽依莎的名义站在这里，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为了自由，勇敢战斗吧！”

血族的营地仍然是一片宁静，难道他们还在准备？或者是想等到下半夜人们更困乏的时候突然袭击？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阴谋诡计？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琳雅再次飞翔了起来，远远地靠近了血族大军的营地，但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琳雅心中的疑惑始终难以释去，不过当一阵箭雨突然从营地中迎面飞来的时候，琳雅也不得不掉转身形，返回皮尔斯。

但在返回的途中，她惊讶地发现，关卡前的大地似乎出现了某些奇怪的异样。大地像是裂开了一般，无数细小的岩浆正沿着那些裂缝涌出，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长着翅膀的黑色身影也一起从地底爬出，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耀眼。

魔鬼？它们也跑来干什么？现在还正是战况即将紧急的关键时候，它们也跑来凑什么热闹？有什么企图？满心的疑惑堆积在心头，琳雅咬了咬牙，决定直接下去问个清楚。在快要降落到地面的时候，琳雅发现了它，又是那个家伙，长角翼魔阿加雷斯！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琳雅挥舞着翅膀悬浮在熔岩的上方，很是不快地质问道。长角翼魔显然是早已发现了琳雅，它毫不在意地敬了个礼道：“啊，很荣幸再次见到您的美丽容颜，尊敬的伽依莎殿下。呃，是这样的，今晚没有月光，想必您也发现了，这样的天气对我们来说挺不错的，所以我们决定爬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嗯，没错，就是这样！”阿加雷斯想了想，突然又说道：“对了，伽依莎殿下，根据我们魔王大人与您的契约，只要我们没有去主动伤害有灵智的生命，那就不算是违约对吧？既然我们没有违约，那我们在做什么似乎也轮不到殿下你来干涉吧？”

琳雅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个可恶的家伙也变得狡猾不过当她看到魔族的熔岩区域是沿着皮尔斯城关的前方横断左右，一直延伸到海边和山区，正好挡住了皮尔斯城关与血族军队营地之间的通道。想到它先前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琳雅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什么回事。

不能主动攻击血族军队，但是防守的话，显然是不在她与魔王的契约之内的。琳雅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简单地说呢，就是我们想做什么就什么，这是我们的自由。不知道您是否理解了呢？伽依莎殿下？不知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琳雅有些恍惚地飞回了皮尔斯，那些吓坏的将领们连忙围了上来，唯恐她在魔鬼的领地上出了什么意外。“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琳雅安慰道。“那些魔鬼也是来攻打我们的吗？”有人忧心忡忡地问道。“不是……”琳雅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请大家各司其职，坚守岗位吧，不要胡思乱想。”

可话虽如此，琳雅自己却是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人类。吸血鬼。魔鬼。难道人类居然沦落到要依靠魔鬼的保护才能存活下去吗？她从心底本能地厌恶着，但眼前严峻的形势却又让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沉默。

就在这凌乱不安的心情中，下半夜的凌晨已经到来，从血族大军的营地中飘出几条火龙，分成三路向着皮尔斯延伸过来。当然，最终他们在魔鬼们的熔岩裂痕前被迫停了下来。

琳雅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那片熔岩裂痕前发生了什么，她只想捂住耳朵，想要假装听不见艾莉柯茜丝愤怒而极尽挖苦的嘲笑声。

“看来传说的故事还不假呢，连海勃雷姆都能被你迷得死死得！但你打算怎么向卡西尔交代呢，小月亮！”

“你们人类是打算给魔族当附庸了吗？”

“果然是不能对你们这个软弱的种族报有太大的希望呢！”

“就不敢堂堂正正地来一场决战吗？胆小鬼们？”

“或者，请把你们的徽章扔下来吧，被魔鬼保护着的骑士们！”

这是一个难熬的夜晚。皮尔斯城关上的人类经过了一场残酷的精神折磨，但终于还是天亮了，云层已散去大半，朝阳的光芒照射在原本应该洒满鲜血的大地上。

于此同时，来自凯普城的格利高里援军终于抵达了皮尔斯，整整一万人的精锐统领卫队。在尽快地安排好各支部队的防区之后，琳雅召集了将领们。

“也许有人会觉得，有魔鬼挡着血族的路，至少可以给我们更多一点喘息的机会。但是我想大家也应该想过另一个问题，将来的某一天，当我们人类回首历史，回往这一刻的时候，我们是否还能抬得起头来？我想说的是，我们可以战死在这里，但不能没有尊严的苟活下去！”

很快，琳雅又飞到了魔鬼的营地里。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五味阵杂的感觉。“谢谢你，阿加雷斯阁下。请代我，还有卡西尔和所有格利高里的人民向海勃雷姆陛下转达我们诚挚的谢意，谢谢他的帮助。”

“啊？伽依莎殿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呢。我们好像什么也没有做呀？所以我们恐怕没有办法接受您的谢意。”长角翼魔一脸惊讶的样子道。

“我现在没心情玩这样的游戏。这是请求，也是命令：请你们离开吧，你们已经帮助了我们很多。但这终究是我们人类与血族之间的战争，这注定要由我们自己来一次了解。这是属于我们的战争。希望你能理解。我相信魔王大人也能够明白。”

长角翼魔被她严肃而苍白的脸色吓到了，它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恭敬地行了礼，悄悄地退去。不到半个小时，魔鬼们便带着熔岩和烈焰退回到了地底的深处，只留下皮尔斯城关前一片烧熔冷却的大地。

血族的大军开始顶着阳光缓缓前进，很快便将皮尔斯城关前塞得密不透风。

决战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