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观其性，纠其行

“在这里生活的还好吗？”杨汉问道。

“好，能吃饱穿暖，没人打我们。”霍人杰看了眼杨汉，说道：“就是看不到师父。”

杨汉瞥了他一眼，这小子，鬼机灵。杨汉向前走去，霍人杰赶紧拄着拐杖跟上。

五六个孩子站在原地，看到杨汉走来，悄悄将东西藏在身后。杨汉早就看到了，好像是在玩什么游戏，只是不甚清楚。

到了近前，原来是在玩打球，也就是唐朝盛行的马球的简易版。小孩子没有条件，就折了几根木棍，在地上挖两个洞，也不知哪里捡了个圆圆的石头，当做马球打。

杨汉笑着一个个望过去，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狗......”一个男孩正要回答，杨汉眉头一立，他吓得不敢说话了。霍人杰偷偷看了杨汉一眼，小声道：“笨蛋，你叫杨觏。”

“我叫杨觏。”男孩赶紧改口。杨汉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包麦芽糖，递给他一块，被其马上塞进口里，甜的眯起了眼。别的孩子无不露出羡慕之色，他们衣食不缺，零食却没有。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糖的。

“你呢？”杨汉其实记得所有人的名字，不过是故意问的罢了。一是通过这种举动消除陌生感，二也是让他们牢记自己的名字。别再什么狗子，狗蛋，傻蛋，结巴了。

“杨砀”一个男孩飞快说道，杨汉满意点头，给了他一块糖。

“杨戥”

“杨汴”

......

“杨......杨......利......利”不用说，这是那个结巴的孩子。杨汉知道，可能一辈子也改不掉了。

“杨麻，杨桃，杨梅，杨竹。”好吧，这几个是杨汉偷懒取的。

孩子从屋里里走出的越来越多，看来糖的诱惑不小。

“杨利，杨柳，杨牪，杨进，杨敬。”

“杨旦，杨非。”一个脸圆圆的看起来格外壮实的少年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飞快的跑来，他一只胳膊上绑着木板，只用一只手却推得飞快。

这是大弟子，杨汉怎会不记得，给了他两块糖，他分给了轮椅上的孩子一个，这个孩子是两个双腿残疾中的一个，叫杨非。

杨汉看了一圈，好像还少了一个少年啊！几个女孩子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到杨汉望来，马上又躲开了。

杨汉看了眼勾着头的霍人杰。他低着头，情绪低落，师父所有人都分了糖，却没给他。

下一刻，一块糖出现在面前，他猛然抬起头来，杨汉道：“喊六娘他们出来。”

“嗯。”霍人杰飞快的接过糖，走上前几步，大声喊道：“小花，师父让你们出来。”

杨汉看的出房中有些响动，好片刻后，五个女孩子才挤作一团的出来，站在了杨汉面前。模样虽然还有点胆怯，却比男孩们懂礼仪的多了，纷纷做了个曲礼，柔声喊道：“师......父。”

杨汉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从六娘，七娘，八娘，小花，十娘五人身上扫过。脸庞红润健康，也恢复了白皙，六娘七娘八娘年龄都在十二岁以上，女孩子发育早，身子已经开始抽枝了，已是苗条少女。

当看到小花时，杨汉倒抽一口气，这孩子怎么吃得？男孩子短短两个月吃胖一圈杨汉能理解，但小花才八岁，身子何止胖了一圈，脸腮上两团肥肉把眼睛都挤小了。此刻，正盯着杨汉手中的糖块流口水呢。

十娘是个十岁的女孩子，比小花还大两岁，不同于六娘七娘八娘的柔弱，她很文静。杨汉能理解六娘七娘八娘为何始终很胆怯，就像受了惊吓的鹌鹑一样，想起她们的悲惨经历，杨汉目光就变得冷下来，那些畜生。

有时候年龄小反倒是好事，像小花与十娘因为年龄小，反倒逃过一劫。

杨汉将剩下的半包糖递给十娘，她接过，自己留了一块，全给了小花。后者马上往嘴里塞了一块，嚼的咯吱作响。然后才想起姐姐们，六娘七娘八娘怯怯的各拿了一块，剩下的全给了她，小花开心的眯起了眼睛。

杨汉问向身后道：“李望之呢？”

霍人杰嘴动了一下，有点不乐意，看向屋子道：“在屋里，他从不出来跟大家玩。”

杨汉向屋里走去，一群人都迟疑着站在原地，只有霍人杰跟了上去。

十七个男孩子们住在两间屋子里，同样是双层床。他一间间走过，发现了李望之，轮椅停在窗前，他怔怔的望着外面。

杨汉皱了皱眉，李望之就是那个曾读过书，回答问题条理分明的少年。

杨汉现在还记得他当时非常平静的说道：“李望之，十三岁，八岁被拐，逃跑不成，被打断一肢，后再逃，又断一肢。”

他与霍人杰是这些孩子中唯二读过书的人，但性子太冷了些，非常的不合群。

杨汉走进去，一个个床铺看过去，仔细观察。最终来到他身后，但李望之仍在望着外面，没有发现他们。杨汉遂沉声说道：“李望之。”

他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杨汉后有些惊讶，犹豫了下转动轮椅轮子，走到杨汉面前，微微俯下身子道：“见过老师。”

杨汉点了点头，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东西，现在跟我到外面来。”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霍人杰看了李望之一眼，眼中颇有些不服气，他能感觉到师父对李望之与对别人不一样。他轻哼了一声，跟上杨汉。

李望之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什么。但随即他就恢复了平静，转动轮椅走了出去。

院子中，人都到齐了，杨汉看了眼天色，想了想说道：“平日都是别人给你们做饭吃，但今后一日三餐将由你们自己动手。现在我教你们第一课，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一群人有些骚动，面上带着疑惑，不解。

杨汉观察了他们片刻，说道：“六娘七娘八娘炒菜，李望之霍人杰烧火，杨旦杨进杨敬杨戥挑水蒸饭，杨汴杨麻杨牪择菜洗菜，杨柳杨竹杨梅杨桃洗碗，十娘带着小花杨利杨觏杨砀杨非摆放碗筷。”

“每餐吃什么饭，今后由十娘根据食材决定，你们有什么不懂问她。”杨汉最后说了一句：“做好饭喊我。”

说完，杨汉负手施施然走了出去，不再管这里了。

众人无不一愣，纷纷看向十娘。十岁的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小脸涨的通红。

“十娘，我帮你看做那些菜吧？”霍人杰在别人发愣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跑到十娘面前，殷勤道。

“师父......让你跟他烧火。”十娘看了眼李望之，红着脸小声说道。

霍人杰登时泄了气，望了李望之一眼，颇为的不情愿。

李望之一直皱着眉，若有所思。

杨旦噔噔蹬的跑到厨房，又飞快的跑到十娘面前，问道：“十娘，厨房水是满的，我们还挑吗？”

“挑......不挑。”看众人都看着自己，她有些窘迫，声如蚊蚋道。

“啊？”杨旦挠着头，不明白到底是挑还是不挑。

“十娘，怎么炒菜？”六娘七娘八娘三人看向十娘，脸上有点惊慌。

十娘摇了摇头，她也不懂啊。平时都是有人做好饭喊他们吃的。

李望之不管众人，独自推着轮椅向厨房走去，望着堆的满满的木柴发呆。

杨汴杨麻杨牪三人也进了厨房，望着莲藕，萝卜，腊肉，蒜苗不明所以。杨牪疑惑道：“萝卜莲藕上有泥，要用水洗吧？”

杨麻望着蒜苗，有点困惑：“这蒜苗好像跟咱们平时吃的不一样，下面怎么连着大蒜？”

杨牪也发现了，惊讶道：“是不一样啊！”

“先洗菜吧！”杨汴说完，拿着几个萝卜来到水缸面前，直接扔在里面洗刷起来，杨麻杨牪拿着萝卜莲藕跟着他有样学样。

李望之在不远处望着他们，欲言又止，但终是没有开口。就那么呆呆的望着他们三人在水缸里洗萝卜。

突然，杨旦进来了，疑惑的走到水缸面前，不住的看他们。看了一会后，他睁大了眼睛，喊道：“你们怎么能在这里洗？都弄脏了。”

杨麻杨牪愣住了，停住了手，杨汴迟疑了一下，但并没有停止，还在用手揉搓着萝卜上的泥。

杨旦急了，喊道：“不能洗。”杨汴还是没有停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杨旦一张圆脸涨的通红，他瞪着杨汴，后者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想打我？”好半天后，杨旦没有动静，只是身子气的有点发抖：“你......你......”

“没种。”杨汴看了杨旦一眼，轻蔑的说了一句。杨麻杨牪扯了一下杨汴的衣服，想阻止他，却被他挣脱了，他根本不在乎这个蠢笨的傻大个，白长个大个子，却老实的要命。

突然，杨旦伸手推了杨汴一下，后者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在场几人都愣住了。杨旦惊慌道：“我......我没用力。”

杨汴痛的眼泪都出来了，他爬起来就向杨旦冲去。杨旦或许是慌了，没敢还手，只是护住了头脸，任凭杨汴拳打脚踢。

杨麻杨牪赶紧去拉杨汴。

在门口的霍人杰发现了里面在打架，他想上前去拉架，但又不敢，就跑到外面，大喊道：“杨旦跟杨汴打架啦，杨旦跟杨汴打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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