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杨家宗堂

第四章杨家宗堂

离开集市后，何裕父亲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响往回走，显示出自己内心的极不平静，虽然走不是很快，但也不是一个8岁小孩能跟上的，何裕一路都是小跑，没多久就气喘吁吁，走不动了。父亲回过神来，回头歉疚的看着何裕，回手抄起何裕放到背上，大踏步往前走。

黄昏时刻，何裕看到了山边那座熟悉的自家小院，或许真的是心有灵犀，父亲和母亲几乎同时手搭凉棚看向了对方，母亲站在阶基上，左手牵着妹妹，落日余晖给她全身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的美丽，连憨厚的父亲都露出了一抹惊艳的目光，这美丽的一幕，永远定格在何裕的脑海里，伴随他走过了以后艰难、漫长的修炼岁月。

何裕母亲出生在一个破落的大户人家，良好的家教、艰难的生活，造就了美丽大方而又聪明能干的母亲，成为一个合格的“内当家”，她那正直、善良、有骨气又识大体的传统美德，影响了何裕的一生，他因此享受了无数意外的惊喜。

何裕的大哥何清今年已经16岁，他可是一家人的骄傲，听说在城里当学徒学手艺，不但管吃管住，一个月还有三十个铜板拿，等到正式出师被人雇用时，挣的钱可就更多了，有望成为靠手艺吃饭的体面的城里人。

由于年龄差距较大，在一起的时间较少，何裕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大哥后，拉上妹妹进他的小屋显摆他这次赶山的收获去了，逗得妹妹银铃般的笑声，络绎不绝。

大水洞的夜晚很是安静，一般没有人出门，几乎家家养狗，如果夜间有人走动，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准确的告诉了来人的行踪。普通人家夜晚点桐油灯都是一种奢侈，大部分孩子们都是在对神鬼故事的恐惧中，用被子蒙头进入梦乡，因而形成早睡早起的习惯。

第二天中午时分，当何裕满头大汗，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牵着大黑牛，背着一捆干柴回到家里时，他三叔紧跟着进了家门。三叔的这次到来，改变他一生命运。何裕的这位三叔，个头不高，双目炯炯有神，一脸精悍之色。他大哥在城里当学徒的工作，就是三叔给介绍的。三叔对何裕很是喜爱，回家每次都要教他认字、背诗，还讲一些外面的事情和出题目考考他，答得好可以得到几块糖果。所以当何裕见到三叔时，心里兴奋极了，便走到三叔跟前，规规矩矩地给三叔见了个礼，乖乖的叫了声：“三叔好”，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听父亲同三叔聊天，母亲则在厨房忙碌。

三叔笑眯眯的望着何裕，打量着他一番，嘴里夸了他几句“聪明”、“听话”、“懂事”之类的话，然后就转过头，和他父亲说起这次的来意，原来三叔杂货铺对面的杨家宗堂，今年是五年一次免费招收外姓弟子的时间，要求是8-12岁的男童，还管吃管住，就这几天开始测试，这位精明的三叔自己儿子尚小，再说三叔是独苗儿子，也舍不得送到外面受苦，自然想到了适龄的何裕。不一会，何裕母亲三荤三素六盘精致的菜肴端上了桌子，何裕父亲和三叔喝起了地瓜烧酒。虽然杨家在当地的口碑相当不错，一向憨厚诚实的何父对何裕免费去杨家宗堂上学的事情还是存在疑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老实人自有判断事情的标准，觉得人家白白送你读书，不可能没有代价，心里也没什么主意，习惯的看向何裕母亲，母亲望着何裕，满眼的不舍之色，当看向何裕大哥时，想到大儿子很快就要娶儿媳了，家里实在没法供何裕上学，就坚定的点了点头，何父终于拿定主意，答应了下来。

三叔决定下午就带何裕走，临走前父亲反复嘱咐何裕，做人要老实，遇事多忍让，别和其他人起争执，而母亲则要他多注意身体。在三叔的马车上，看着父母兄妹渐渐远去的身影，何裕咬紧了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眼框中的泪珠流出来，他虽然从小就比其他孩子成熟的多，但毕竟还是个才8岁的小孩，第一次离开父母出远门，让他的心里充满了彷徨。他暗暗下定了决心，等挣到了大钱就马上赶回来，和父母妹妹再也不分开。

休息一天后，在三叔的引领下，走向杨家宗堂门房。门房的人和三叔相当熟悉，寒暄几声后，交给何裕一个写着三十八的铜制号牌，让他自己进去。

何裕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杨家宗堂，里面环境优美，占地很大，是一个曲径通幽的三进院。因为是房屋是依山而建，建筑风格很有特点，一进大门有一足球场大小的广场，往后有一进一升高的三排二层木楼，分别是学堂、书堂和祖庙，具有讲学、藏书、祭祀三大功能，左右两侧是学舍，也是一进一升高的。右侧学堂传来朗朗读书声，左侧学堂的门外，有大约三十多个儿童在排队等待测试，中间有一个大概3米宽左右的石梯通往第二进。排队儿童的前面，有一个人在叫号——不是叫名字而是叫号码，有几个小孩因为注意力分散一时没有反应，被大声呵斥。

何裕走到队列末尾，安静的等待测试，他注意到，前面经过测试的都是一脸喜色，连被呵斥几个小孩也不例外，他估摸着测试并不难。

很快就轮到何裕了，他走进了测试房。在测试房里的一张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和善的中年人，黑亮的头发一丝不苟，干净的蓝色长袍一点皱痕都没有。他安静的看着何裕，伸手要过何裕手中的号牌。温和地问了姓名、年龄、父亲姓名并登记在册。要求从1数到20，让何裕在屋子里面跑了一圈后，就宣布他测试合格，已经录取。交代了一些在这里生活的常识和注意事项后，把号牌还给了他。

近乎儿戏的测试、低下的录取标准，使得何裕丝毫没有被录取的喜悦，而且在心底深处，隐隐有着一丝不安。多年以后，当何裕看到朝夕相处的同窗一个个倒在残酷的战场，他才知道，杨氏家族免费招收外姓弟子，也是迫不得已，宗派需要家族提供合格的弟子，国家需要家族提供合格战士，靠家族子弟是远远不够的，招收外姓弟子也就顺理成章了。

何裕幸运的加入宗门，走上了修仙之路，但他深知，免费的午餐是没有的。从此，他养成了不贪图便宜的性格，帮助他无数次逃脱陷阱，保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