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煽风点火 下

    侍女虽有些意外，但显然巴不得偷这个懒：“那我去药房帮忙看着，这边就辛苦妹妹一个人了。”说话间，她把空了的罐子装入一旁柜上的小筐里，同其他几个小瓶小罐一并带了出去。

这边，小晗挽起袖子，跪坐在池边，俯着身子用药汤浸湿的毛巾替攸灵擦拭肩背。攸灵抱膝坐着，双目轻合，温热的药汤和清香的药气令她疲惫的身心渐渐舒缓，连腹中那不停游窜的刺痛也收敛了好些。

脑袋略觉放松，眼下的忧心事便挤到前面来：灺朔到底伤得怎样？真知把他囚禁在慕义府里，有什么打算？已经四天了，颀剑那边在做什么？该不该找个机会去看看灺朔？真知随时可能对灺朔采取进一步行动，得抓紧时间……

“这是医师特地为姑娘配的药浴，助姑娘恢复元气、强健体魄的。姑娘感觉如何？”

小晗突然出声，打断了攸灵有些混乱的思路。攸灵只得应付：“一下子提神不少，果真奇效。”

小晗笑嘻嘻地说：“那是。这位医师曾师从高人，自幼专攻此道，涉猎广博，即使异族体质也难不住他，否则哪有资格为主上心尖上的人医治呢。”

攸灵压抑着心底涌起的烦躁，漠然道：“多亏医师医术高明，怀容受益了。”

“还不止呢。”小晗将嘴凑到攸灵耳旁，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这位医师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他给人一诊察，就能分辨出刻意闭脉伪装的灵族，哪怕那人身上有人类血统也瞒不过他。”

好似当头淋下一桶冰水，刺骨的寒意霎时袭遍全身，直透心房。小晗斜眼瞥见攸灵眼中的错愕，幽幽补充道：“毕竟术业有专攻嘛。就算让主上来查看，大约也摸不透其中的关窍呢。您说，这位医师厉害不厉害？”

攸灵只觉那轻挠着耳根的气息如蛇信子般诡异可怖。她霍然转身移到池子中央，强自冷声道：“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小晗似笑非笑地盯着攸灵毫无血色的脸庞：“用本身的体质来混淆视听，确实简单有效。唉，早知道洛弋有这喜好，我们就该培养几个人族美人，也不是什么难事，说不定比这二十来年的经营强。”

攸灵的心砰砰直跳，原本恰到好处的水温现在却让她感觉又热又闷，喘不上气。她暗自调整呼吸，眼神渐渐冷如剑光，问：“‘你们’是谁？”

小晗任那锋芒戳在脸上，泰然自若：“别紧张，‘我们’跟你们一样，都是不想看到洛弋和离星谷张狂下去的人。”

攸灵冷哼一声：“怀容是倚仗主上的，怎会有那种心思？你可别血口喷人。”

小晗笑意更浓，眼睛越发狭长如狐目：“怀容是倚仗洛弋的，颀剑的小情人与洛弋必定就势不两立咯。”

攸灵脑子里轰的炸开了无数惊雷，震得她头晕目眩。“颀剑”二字的出现，彻底将她逼进死角，再容不下一点侥幸的余地！她用尽全力勉强压制住心里那股试图疯狂蔓延的惊恐，咬牙问：“你是谁？想怎样？”

小晗漫不经心地从水面上捞起一朵花，道：“我是谁不重要。姑娘只需知道，面对洛弋，咱们都是一边儿的，就够了。想怎样？当然是想方设法对付洛弋和离星谷咯。”

攸灵审视着小晗的表情，一个眨眼也不放过：“我凭什么信你？”

小晗冲她歪头一笑：“姑娘若不信，就问问你家颀剑呗。”

沉默有顷，攸灵心下逐渐镇定：这个小晗咬准了颀剑不放，却只字未提她与灺朔的关系，看来其实并不知她的真正身份——当然，只是也许。

而且，能够精准地说出颀剑也够令人心惊，毕竟颀剑和他所带领的影卫本就以执行秘密任务为主……她略略弓起身，让药汤没过肩膀，只目光一刻未从小晗脸上移开。

“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何目的？”

“毕竟都是要对付洛弋的人，彼此通个气，才好互帮互助，不是么？”

“你觉得我会信？”

“姑娘老这么多疑，可真要伤人家心了。姑娘以为，要不是我挡着，那医师能不把你的xiǎo mì密告诉给洛弋？”

攸灵微眯起眼：“那医师若不是你们的人，你能挡得住？”

小晗挑了挑眉，面露不屑：“他才不是我们的人，不过也不算忠于洛弋。那厮医术是够高，别的地方却呆得厉害。这点子事儿，我要哄他闭嘴还不容易？”

攸灵实在没法判断这个小晗哪句话真哪句话假。她略一思量，问：“你这么轻易地把人供出来，就不怕我寻机灭了你们的口？”

小晗夸张地做出一副害怕的神情：“姑娘别吓我，我还真有点怕呢。想想禾小姐的下场，洛弋对你的偏信还真执著得吓人……”

攸灵直觉觉得这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一时又想不出来。

“不过，你若想去见你们的主上，总得要些掩护吧？”

攸灵一震，与小晗四目相对，极力想从她眼中读出端倪。

“知道那梦轩是什么人么？她是洛弋的近卫队长之一，因为是女身，所以被派来当你的侍卫。她可尽责得很，只要洛弋不在，她保管一步不离地紧跟着你。有她在，别说去见你们主上，那一处方圆二里你都别想靠近——慕义可是让真知费了很多神的头等囚徒，多危险呐！”

小晗说这一番话时看上去十分认真，眼里也察觉不出异样。攸灵问：“所以呢？”

“所以，你别为难我，我可以帮你缠住梦轩，让你有机会去见你家主上。哦，对了，关慕义的禁制我去看过，是混淆虚实的幻阵、限制出入的囚阵和能耗散灵力的刑阵组成的。别的好说，那刑阵可毒得很，正常人待久了也会被耗得半死，何况慕义伤得不轻，这会儿指不定是什么情形呢。”小晗观察着攸灵的神色，“不过，毕竟是为慕义量身打造的囚牢，除了幻阵，其他部分都是专门针对灵力者起作用的，修为越高的受影响越严重，对现在的你正好没什么效果呢。”

攸灵虽不敢将她的话照单全收，却也颇觉心动，更兼心急。

“就算是这样，那洛弋呢？”

“洛弋守着你的这几天，前头不知积压了多少事。别的不说，现在前厅上的那两位大人，风尘仆仆跑来，等了足足一天两夜，差点没直接往里头闯来。单凭这两人，也该够拖洛弋一天半日了。”小晗说到这儿，仰起脸思考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洛弋眼皮子底下行动，总是有风险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咯。”

攸灵沉思良久，问：“你这样帮我，想得到什么好处？”

小晗扑哧一笑：“我们助你一臂之力，就非得另有所图么？”

攸灵冷眼相对。

“唉，罢了，你爱信不信。大不了你就像对付禾小姐那样，让洛弋断了我们的灵脉，流放的流放、监役的监役呗。相信只要你一句话，洛弋把我就地正法也可能。”

攸灵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你们怎会这么清楚小禾的事？真知顾及刃烛之面并没有将这些公之于众，那些知情的近卫绝不会违背真知。你只是个寻常侍女，从哪儿得知的备细？”

小晗作势掩了掩唇：“唉呀，姑娘好仔细！我可得小心点说话了。”言未毕，她已自顾自笑了两声，接着转了话头：“姑娘让奴婢快些服侍您沐浴罢。好药也带三分毒，可不能泡太久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