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元神归位

望江楼精巧细致，而又雄伟壮丽。

楼上最高一层，四面窗门洞开，楼内灯火把天都给映红了。江上清风徐来，天际星光闪耀，真是玉宇琼楼，恍若仙境。

歌舞绝非曲巷能比，极尽华丽，极尽妖娆。仿佛要点燃所有人的欲火来融化他们。菜肴精致、奢华……

可是，人们却仿佛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局面有些失控，太子元晟非常后悔，今天的两拨客人都很令人头痛。

一拨是金州使节。

金州本来臣服北朝，近些年来日渐强盛，就自立为王不再听命朝贡。近日更是吞并了银州，僭号称帝，自命为金州银国。

这次是向老东家显摆来了，城都是横着进的。皇上念及朝中动荡不宁，金州偏远，有心无力，不欲生事。没想到来使察言观色，更加的傲慢狂妄，粗野无礼。

另一拨是黑番国的小蛮王。

黑番国本是关外的一个大部族，后来渐渐壮大建国称王。

两年前，安西王叛乱，攻破了凉州和朔方府。叛军前锋直指平安城。形式岌岌可危，皇上没有办法，一纸诏书向黑番国借兵平乱。

也算不错，黑番铁骑果然凶猛，屡立战功。安西王的事情算是平定了下来。可没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黑番国不但在平乱以后大肆抢掠，作为出兵的报酬，而且烧杀无数。

老百姓叫苦连天，都说即使叛军也不过如此了。

这还不算完，两年来黑番兵在几座富庶的大城里屯扎不走，为所欲为不受节制，时有烧杀，滋扰不堪。

这次，小蛮王又带着一批劣马入朝索要高价。

皇上心知肚明，但以前出兵时有约在先，不好食言，又无法和这些混人理论，真是有苦难言。

今日这两拨人，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添乱，同时来到皇上避暑的大成宫气人。皇上烦乱无奈之下，索性把两拨人一股脑儿都推给了太子，让他接待。

太子硬着头皮，强压怒火，陪着这些人出了大成宫。就想赶快回平安城，把他们带得离皇上远远儿的，免得惊扰圣驾。

谁知来到望江楼前，小蛮王见楼前仆从遍地，仕女如云。一打听，说是诸位皇子和公主殿下在此宴乐。他不走了，非要上楼。金州使节一听也来帮腔，说要见识见识。太子没有办法只得引这帮人上楼。

诸位皇子和公主初见太子领着别国使节上楼，还都挺高兴。纷纷离席以礼相待。

吩咐重摆酒宴，各自落座，好一阵忙碌。对客人大呼小叫，胡言乱语都以为是不太适应，也都宽容大度，一笑而过。

谁知这些人丝毫没有尊重北朝礼仪的想法，落座许久依然是狂妄无礼，混乱不堪，一时间气氛尴尬异常。这时候想抽身而退却也不太方便了。

………………

望江楼的第三层，面积很大，结构呈一个长方形的“回”字形状。外圈摆酒宴，内圈是歌舞戏耍的地方。

太子面南背北而坐，小蛮王和金州使臣坐在西面，而各位王爷公主则在东面依次落座。

九雲天他们一行这里，子禄和雨薇坐在前面，而九雲天和周氏兄妹一干人等都在他们身后落座。

九雲天对席间北朝和黑番国、金州银国之间的瓜葛并不上心，只细细的品味美酒佳肴，良宵美景。

气氛被破坏了，酒喝着很没有意思。

九雲天站起身来，想离开这个压抑地方，到楼外露台上吹风散心，或者回船上去。感觉却非常奇怪，音乐还在响着，可不知什么时候，楼上好像突然失去了声音，一股暴虐的凶气仿佛想要压迫九雲天，让他不能动弹。

他环顾四周，坐着的人动作都慢了下来。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手脚，有些来回端菜和坐着的人，似乎在颤抖。舞女们的动作僵硬了许多，就连音乐也开始有些僵硬了。

闪烁的灯火中，几道凌厉的目光杀了过来。有小蛮王那里的，有金州人那里的，还有太子那里的。

九雲天的血液冷了下来。凝结成一股寒意，这寒意，渐渐露出了锋芒，透出他的经脉，弥散出他的身体，毫不示弱的迎向那不友善的敌意。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的感觉。不，应该是在针对人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九雲天曾经在面对野兽的时候有过这种感觉。那是饿极了的野兽。

九雲天知道，面对这种敌人时，害怕、逃避都不是办法。只有一种选择——灭掉对方，用最有效的方法。

威压的敌意顿时被抵消了很多，就连子禄和雨薇也好像解除了什么负担一样，身子放松了下来。

雨薇回头看着九雲天问道：“你干什么？”

“出去走走。”九雲天回答，可以感觉出，雨薇也受到了压抑气氛的影响。

雨薇渐渐开始摆脱束缚，她站起身来问：“去哪儿？”

“去外面透透气。”九雲天回答道。

威胁的气息被无视了，落到了空处。然后被吸收转化，变成的清冷的无视。没有了杀气的刺激，九雲天的周身的因果天机，开始向宁静平和转化。

“为什么？去干嘛？”雨薇也感到了气氛的变化，她向九雲天伸出手去。

“最美的景色，在楼外。”九雲天像一个侍者一样，把小臂衣袖平伸在雨薇的面前，想让雨薇的手搭在上面，扶雨薇出去。

雨薇的手却扶的很偏，握在了他的手上。肌肤的质感像美玉一样柔腻，那美妙的质感让九雲天浑身一酥。

太子本以为，雨薇要不辞而别，怕有失礼仪，惹小蛮王和金州人不高兴，挑惹什么事端。想开口询问。但奇怪的是，一股柔和、轻松、欢快、随意的气息从雨薇那里传来。连小蛮王和金州人那里的紧张都得到了缓和，问不问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果然，雨薇和那个侍卫走上了露台，雨薇招手示意侍女端酒过去，一如平常兄妹们欢宴的随意。又过了一会儿，雨薇索性命人摆设桌椅坐在了露台上，吟风啸月好不自在。太子元晟不由得暗笑，这丫头真是会玩儿。

雨薇恢复了正常，别国使节并没有说什么，太子也没吭声。各位皇子和公主们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见别国使节不拘礼节，便也推杯换盏，大呼小叫了起来，比平日更加狂放随意。衬托得黑番人和金州人也不那么扎眼刺耳了。火药味儿顿时消失得若有若无，一时间望江楼上觥筹交错闹成一团，也分不清谁是黑番人，谁是金州人，谁是北朝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