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七章：凉州劫（一）

巴神输得彻底，面子和里子全输没了，就算他接下来还会厚着脸皮，不计前嫌要和东尼宗师合作，想必也得是在一些时日后。

而他未必就能活到那时，这一点刘小宝很清楚，所以在下场之后，刘小宝理也不理巴洛特利，和李飞云打了招呼，就带着老山径自走了。

孤傲向来是胜利者的合理权限，不过回到营地刘小宝倒是对不知谁牵头弄出来的狂欢篝火晚宴欣然受之，敬酒也是来者不拒，一直喝到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狂欢篝火晚宴的主角还是醉而不倒，尚且清醒着的人们这才意兴阑珊的散去。

“德曼太能喝！”

“我早给你说过，你偏不信。”

“你说他一直喝，不醉，海儿当然不信！”

“现在都还不信？”

“不信！”

“不信以后有机会了你还可以试试。”

大石海儿的小心思小月儿怎么会猜不到，没阻止一方面是她劝不住这天真烂漫的丫头，另外小月儿也是想看看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很遗憾，奇迹并没有发生，太阳照常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

在落日大草原迎来日出的一个时辰之前，金色的阳光就已经洒满了凉州大地，苍鹰雄踞天空，土原鼠恓惶躲入洞穴，一望无人的土原上一骑绝尘，骑马的人拼命打着马，远观显得孤独，近看全是沧桑。

徐猛已经不像是个人了，但他对此毫不在意，他是带着要命的紧急使命回凉州来的，又不是要去逛青楼找内人，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形象。

自‘归顺’东尼大木后，徐猛着实是过了几天好日子，不论是在长安还是在北川，皆是夜夜笙歌，还有人帮买单，这样的好日子真是徐猛八辈子都没梦过的。

但随着五大家族的铁蹄迈开，落日大草原血流成河，就算东尼大木不下令，徐猛也是逍遥不下去了。

婚姻之事归婚姻之事，徐猛再昏，也不可能把之与生死存亡的大事混淆在一起。

“凉州再荒凉，也有那么多的人生存在那里。如果不想凉州变得和落日大草原一个下场，你就听我的，回去把我说的那些告诉你的族人，告诉每一个唐人，甚至告诉每一个蛮族奴隶，然后放他们回去，好让整个凉州都知道，劫难将至，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临行前，刘小宝不可能给徐猛言说两百年前在凉州大地上发生过什么，但是摆在眼前的现实和刘小宝对此的解读已经足够徐猛回去煽动所用，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蛮族也知晓这些？大难临头还管他们闹毛？

“非我族类…”

“有教无类。”

打断徐猛的话，刘小宝又就此解释过几句，正是这几句话，让徐猛再一次的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不靠谱’的新主子。

觉得刘小宝不靠谱是因为徐猛从来没见过手下没办事就先给一堆好处的上位者，又不是做善事，你这是要弄哪样？

徐猛当惯了游侠，从来都是拿钱办事，换句话说从来都是谈钱不谈感情，但自从被东尼宗师收编之后，他对这个冰冷世界的认知就在不断被颠覆着。

不仅是对他好，对每一个蛮族奴隶都是这样，有时甚至会下厨给他们做饭…

读书人出身的徐猛一开始很不理解东尼大木怎么可以如此自甘堕落，但是渐渐融入这个圈子之后，徐猛的内心从动摇再到崩塌，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可以给奴隶做饭，还可以拦着老王爷谈天说地，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说得就是他这类人吧？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好像没什么不好的。

繁文缛节真那么重要？人和人之间少点弯弯绕好像自在多了？

徐猛游侠多年，其实早就看淡了曾经被教导的那些条条框框，之前还有点想坚持，不过只是因为生长于这个世界的惯性在作祟罢了。

“在五大家族的眼里，不论是凉州的唐人还是凉州的蛮族，皆是可以鱼肉的对象。这些你肯定都知道，不然你不会急着回去拯救你的族人。回到蛮族的问题上，我想说的是，既然都是一类人，所以为什么不团结起来？回到凉州，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引领他们与我汇合，你就是凉州历史上最伟大的传奇，没有之一！”

刘小宝是在给徐猛打鸡血，偏偏徐猛当了真，这结果就有点不太好说了…

至少在徐猛回到凉州腹地开始行动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蛮族会听我的吗？”

“蛮族会听你的，因为阿风会暗中跟着你，并在关键时候给你帮助，他是长天后裔，又得了玛尼大祭司信物，有这些作保，你要还是不能完成任务，我就只能怪我自己瞎了眼，还有什么问题吗？”

“玛尼大祭司在一族生死存亡之前还有点分量不够，单是长天后裔这个身份也加不了多少的分量。”

“再加一个落日王呢？”

“够了！主上等我好消息！”

没有问到底是为什么，刘小宝这么说了，徐猛就这么信了。

赶路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数次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又无数次的确定，如果再有一次，他还是会这样，死而无憾。

进入凉州地界是在两日前的清晨，在靠近边界的小镇上，徐猛先是去马市买了两匹好马，又找了个客栈饱饱的睡到日落，再吃饱喝足办好补给，才在星夜之时开始大踏步的开始迈入凉州腹地。

时至盛夏，白天在凉州土原上赶路是会死人的，对此徐猛门儿清，毕竟怎么说他也是从这蛮荒之地出来的，没有到达轻车熟路的境地，总归不至于连要准备些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要是迷路了怎么办，徐猛虽然一直都没见过阿风的踪影，但他坚信，一旦他有什么危险，阿风是肯定会出现的，虽然他出发的时候，阿风还身在长安。

两晚上已经跑死了两匹马，这是最后一匹，徐猛原计划里这只马会载着他回到凉都城左近才会倒下，但也不知是为何，或许是昨天饮马的水有问题，在离凉都至少还有两百里的地方，马儿尚在狂奔之中就哀鸣着没了气力，要不是徐猛是个矫捷的胖子，那恐怕他就得死在这半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