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环溪之谈

一座巨峰伫立在牛童一行人眼前，到了近处，连山峰的一隅都望不到，仅这一面就犹如一道撑天的巨墙亘立，上面云雾朦胧，隐约能看到一些楼台亭阁，透着神秘气息。

此处为山门，再往内可以算是丽泽书院的重地，若不是召开盛会，不会轻易让外人进入。丽泽书院在此设立关卡，对进山的人进行排查和检验。

牛童早早跃下牛魔菇，步行前进，见莫谈月收了坐骑，化作一个玩偶模样，放入袋中，顿时松了口气，与他们一齐涌入人头攒动的长队中。

“啧啧，远古时期这座山名为万脉灵山，内部汇集数万条珍贵的灵脉，上古一战被打残，这座山看着磅礴，应当只是当年那座山的一块残石炼成。”白蛋道。

山门处盘坐着一位虬须壮汉，身材魁梧，青色道袍被撑得鼓鼓囊囊，正查验行人，当牛童将请柬递到壮汉面前，他轻咦一声，瓮声道：“入贵宾道。”

牛童一愣，见周围人露出艳羡之色，一童子引领他进入山门，前方有三条山路，其中一条流光溢彩，闪动五彩色，与徐长老接引龙犀部落的飞虹桥有些相似。

莫谈风在后方道：“牛老弟莫急，我等也是贵宾帖。”把两张请帖递给壮汉，兄妹二人随着牛童一同踏入彩虹路。

随着光华流转，这道路迅速向上延伸，牛童一行人站立不动，只感到耳边生风，周围景象迅速掠过，不一会便到达了半山腰。

这里有一片开阔的空地，伫立着几处闲亭，周围古木参天，山色茏葱，环绕着燕语莺啼之声。有一条清溪如绸缎般流淌，蜿蜒曲折，顺流击石，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共有五十几人在此地环溪而坐，几乎都为年轻人，神情皆怡然自得，上游有羽杯顺溪而来，不时便有人取下，酒水清冽，畅饮一番，好不快哉。

正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美景良辰相衬，让人仿佛入了一处仙家洞天。

“好山，好水！”连白蛋都忍不住称赞一番。

牛童傍溪水而坐，看到一盏玉杯徐徐而来，他便拿起，轻轻一闻，茶香四溢，遂饮一口，霎时齿颊留香，浑身毛孔都好似透开了，让他飘飘乎如神仙般。

开山獾自他怀中窜了下来，小爪子捞到一盏金杯，抱头喝了一大口，身子一僵，打了个酒嗝，随即便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金杯为酒，玉杯为茗，水皆取自双元湖。”一旁侍候的童子言道。

不一会，有金玉盘子转来，呈着各种珍稀的灵果、菜肴，都是能让修道者垂涎的佳肴珍馐，众人皆食指大动，大快朵颐起来。

“喂，大人们还未到来呢，你们注意点。”有人笑骂，但过不久，他也按耐不住了，偷偷摄来一盘灵枣，就着甘冽的酒水吃得有滋有味。

“无妨，他们都去了顶峰与丽泽书院的前辈们见面，稍后才至，这是例行惯例，对于我等来说，这宴会已经开始了。”

将近正午时分，又陆陆续续来了几十人，共有近百人在此地聚集。

牛童打眼一瞅，倒是见到了不少面熟之人，九渊阁的年轻子弟、犀山良以及最早在风村遇到的几名年轻人，当初他们为寻乾道兽与牛童相遇，程正与付汗，分别来自天贝堂以及清气宗，这些人皆在中游而坐，正谈笑风生，相对而言，牛童与莫家兄妹算是坐在靠下游的位置，与那些人接触不到。

“丽泽书院对年轻一代的贵宾帖，可珍贵了，有资格与十州的老辈强者们同席而坐，估计也就百张左右吧，牛老弟，面前这些人可算是这附近十州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了。”莫谈风道。

此时，彩虹路上又载来两人，其中一名蓝发青年大踏步走来，见到不远处的牛童，俊朗的面庞顿时一黑，牛童感到身后一股寒意，回头与其对视一眼，那人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睛如同要喷火一般。

牛童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自问不认识这个人，为何此人见到他情绪如此激动，虽没什么杀气，但充满怨懑之情。

“雷波老弟，这是遇到冤家了？”蓝发青年的一旁，跟着一名灰发青年，他有一双赤瞳，身材瘦长，气质颇为邪异。

“哼！没想到这小子还能来到这里，雷角大人严厉禁止我惹是生非，不然非给他点颜色瞧瞧。”雷波气哼哼地走到中游，一屁股坐下，抓起酒杯便痛饮起来。

“不急于这一时，宴会之后还有比武祝庆，待那时候，激将他一下，凭雷老弟的道行，虐他岂不不费吹灰之力。”灰发青年笑道。

“嗯，这小子也不一般。两月过去了，我却迟迟不能迈进大藏宫，只希望在丽泽书院能够更进一步。”雷波懊恼道。

百位俊杰齐至，出现明显的划分，上游无人敢去，那是留给老辈强者的位置，中游则很是热闹，诸多世家子弟齐聚，觥筹交错，相谈甚欢，牛童所在的这一带倒是冷清不少，大多都自斟自饮，看来这里一些人也似牛童与莫家兄妹一般，是机缘之下得到请柬，而非出自名门望族。

牛童倒不在意，让他去凑热闹，他还不愿意呢，中游那些人虽然看起来个个儒雅有礼，但都存着一股傲气，各有心思，让人不畅快，此时和莫家兄妹一起，言行随意，更对他的脾气。

他正悠闲地品茶，看到一个气质慵懒的男人闲庭漫步地走来，很随意地在牛童身边就坐，颔首道：“牛童小兄弟，不久前我们见过面，我来自九渊阁，名为刘子昊。”

牛童点了点头，心里纳闷，此人与他素不相识，这时来是何意？

“听闻你来自域外，我自幼便对这方面颇感兴趣，所以特来请教一番。”刘子昊笑道。

牛童咧了咧嘴，赶紧道：“我来龙域之前，也只在家乡所在的残域待过，对其他地方也不了解，只是听说，这世间由许多大域组成，各域有各域的玄妙。”

刘子昊点头，道：“没错，单讲龙域，据古书上记载，此域之所以加上‘龙’字，非是九龙皇朝建立于此，而是因为在远古时期，这里是龙族的栖息地。”

牛童笑道：“看来刘兄了解的比我还要深，我应当向你请教才对。”

刘子昊挠头：“我知道毗邻龙域的为妖域，另一处相近的大域为灵域，至于这残域，倒是头一次听说过，连我家长辈都不知。”

“哈哈，残域应当算是一个小域，入眼处尽是大荒，和龙域没法比。”

刘子昊默然，似是有心事，两人就这么并肩而坐，无人出声，气氛顿时稍显尴尬。

“刘兄……”牛童正想怎么委婉地告诉他哪凉快哪边呆着去，刘子昊突然俯身凑到他耳旁，低声道：“不知牛兄弟可知栖仙岛这个地方？”

他突然这么凑近，牛童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赶快朝莫家兄妹那边挪了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从未听说过。”

而同时，牛童的灵墟处则发出了一道无形的波澜，让他一震，只听得白蛋惊道：“这小子怎么会知道栖仙岛？！”

“栖仙岛？是什么鬼地方？”牛童被白蛋震得脑壳疼，忍不住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看到牛童的反应，刘子昊失望地垂下头，喃喃：“料是如此。”随即道：“栖仙岛，地如其名，传说中那是仙人隐居的地方，一片无尘净土，真正的仙家洞天，修道者的幻想乡，也是我梦寐追求的终极地。自入世以来，我一直在寻找它的具体位置。”

另一边，莫谈风听得津津有味，插嘴道：“我西州也有座圣门山，传言山中有一座无人可进的圣门，门的另一边可以得见仙家大世界，当然，这些都是传说，对于修道者来说都很荒谬。”

刘子昊摇了摇头，道：“圣门山的传说无从考究，但栖仙岛是真实存在的。”

牛童道：“刘兄是在哪里得知的此地？”

不知觉中，刘子昊一扫原先颓废的气息，眼眸中锋锐乍现，让人凛然，他开口道：“我曾亲眼见过。”

“亲眼见过，为何还要找寻它的位置？”牛童不解。

刘子昊摇了摇头，很明显是不愿再多谈了，他重新回归懒洋洋的状态，向牛童表示谢意，慢悠悠向中游走去。

“真是个怪人。”牛童嘀咕道。

莫谈风饮了些果酒，有些醉意，飘乎乎地说道：“这种人，我大概明白，应是从小见过一些世面，心比天高，势必要搏出一片新天地，成就大道果位，从而成为一名道痴、仙痴。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结果会怎样，嘿嘿，也许一切早已注定。”

“人家好歹有追求，你呢，得了那种东西竟然用来做假药，真亏你想得出来。”莫谈月翻起了白眼。

“老妹，话别乱说！”莫谈风瞬间酒醒了大半，有点心虚地偷瞄了牛童一眼，牛童倒不在意，别人的秘密，他没什么兴趣去探究，倒是对栖仙岛颇为好奇，正在向白蛋讨教。

“那小子，有一点说对了，那是一处圣地，有真正的仙人存在，仙人隐居之所，凡人怎能得知，连我都是偶然间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这个出身一隅之地的少年怎会知晓？还说亲眼见过，那里甚至可以说不在这一世间……”

牛童怔然，听上去，此地对于白蛋这等强者都敬畏有加，他不禁感慨，看来，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别人所经历的事情，未必就不比他离奇。

刘子昊走后，又有人前来，却不是为牛童，这是一个英俊的男子，身材修长，穿着白色长衫，领口绣着银丝，腰挂玉佩，手拿一折扇，举止儒雅，走到莫家兄妹面前，温声道：“二位可是西域的雪山二杰？”

莫谈风见来者气质不凡，不敢怠慢，赶紧道：“鄙人莫谈风，这是舍妹莫谈月，恕我等孤陋寡闻，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我名徐云杰，乃是徐锋杰的大哥。”男子拱手淡笑，声音温润如玉，却隐隐有别的意味在里面。

牛童与莫谈风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叹，看来此行绝不会一帆风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