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再见

旭日照常升起，好似从来没有迟到过，大家都疲惫地躺在车上睡着了，鼠来宝，旺仔，小狸，就没有了，不知道是多还是少，他们出发的时候想过再也回不来了，如果这样那现在算多了。

生存有时就是一种侥幸，很多事情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比如清风拂过脸颊，这样的温柔却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只是风过来的时候你刚好在那里。卡其一个人开着车，两眼疲倦却不敢放松，他想了很多，富贵山庄，荒野丛林，若菲，曼陀罗。。。。。过去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在这寂静的早晨，没有一丝睡眠。他发现自己已经变了，不知是好是坏，只是模糊不清，连自己也无法看清自己了。他没有因为孤独而强大，也没有因为责任而坚强，更没有因痛苦而迷茫，回忆让他感觉到了时间在身体里流动，他还是那个他，只是更成熟，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谓的成熟，大概就是明白了生存的无力感，还有，所有的孜孜以求都是一种罪过。

现在的他更想自己是汪洋大海的一叶孤舟，随风而荡，可能等待着被打翻，可能等待着靠岸，而他更希望的是一直荡着，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喜欢。

“醒醒。”卡其把火熄灭，把身体靠在椅子上，疲倦的像一坨烂泥，扶不上墙的烂泥，“你们就到这里吧，各自找路回到荒野，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你不回去了吗?”

“不回去了。”

“好吧。祝你走运，好好活着。”

“你也是。”

“下来透透气再走吧，你看起很累的样子。”鼠来宝说道

众人跳下车，一排站着，“大家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再也不折腾了，回家找个娘们，生上一窝娃，死在那该死的床上，多年前我还以为这是耻辱，想不到现在居然向往了，真是有点贱。”鼠来宝自嘲道。

“本来想着回来好好传播下人类的沟通方式，怎么更好地很人类交流。那都是虚妄的想法，人家有武器，各种各样的武器，在强权面前有什么好交流的，感觉自己就个多余的人，等着别人宰割一般。有人来找我，我可能讲讲故事，骗骗大家吧，总要给恐惧上点缀些希望，如果不说谎，那这个世界可就真的太黑暗了。”

“你呢？新朋友。”卡其转向旺仔。

“不知道，记忆总会褪色，有人会一次又一次的来回描绘它，让它更加深刻，那不是我的风格，没有记住的那终究不会属于你的，我需要更多的记忆掩盖住原来的记忆。”

“年轻真好！愿你一直能有这样的心，不会在岁月的摧残中连心都硬化了。”卡其熄灭了烟，这是他刚才在车里发现的，他知道好像人类心烦意乱的时候总是来一根，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呛得连连咳嗽，“好吧，就这样散了吧。”卡其就要爬上车。

“那你呢？”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把花花他们扔在哪里，我还要过去看看。或许，或许这个只是一个借口，我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留着这里，我不知道这里哪里好，荒野哪里不好，我只是觉得在哪里都差不多，一个事情披上不同的衣裳重复地上演，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卡其顿了一下，“就这样了，我想留下来，也不需要借口了，就我想了。就这样了。”他不等其他人回话，已然离去，没有回头看一眼，反正这张破嘴也没法把他的情谊表达千万分之一。

众人眼看着卡其离去悻悻然，旺仔才懒得理他，跳入草丛，回身说道：“不用留恋，别人要走我们也留不住，他有他的自由，我们有我们的自在，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对自己对别人最大的负责，把对他的记忆整理整理，藏起来就好。”

“说的倒是很轻松，我可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小狸有点失望。

“好吧，我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活着才不累，我再等一会，如果你们还想好好回味你们在一起的滋味，那我就自己走了。”

“走吧。没有了谁日子都会继续，我们有的我们的生活，卡其有自己的命运，何必一定要绑在一块呢，想想小黑子昨天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已经是别人的早餐。”鼠来宝已不纠结，跳入草丛，消失在茫茫丛林里。

卡其已经不在做什么选择了，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他已经释然，会想起从前然后淡然一笑，会憧憬未来，生活太苦总要给自己一点甜头，只是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明白过去，现在，将来的界线。

一个人一辆车一路上，连着自己的呼吸都那么清晰，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这样的感觉，安宁而闲适，一如他在河畔的日子，可能过段时间又受不了了，又跑出来凑凑那些破事，他总是会经不住联想，还好已经学会不要为没有到来的事情分心了。

他又回到了被围困的巷子，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去，留下了空荡荡的巷子，一股熟悉的味道，卡其忍不住做了几次深呼吸，这里尽是伙伴们的身影，抚摸着墙上留下的抓痕，想想那番厮杀定然是惨烈的，可这里已经空空如也，想必他们已经被逮入了动物园了。

夜晚，卡其来到那个山头，这里已经新设起了栅栏，听着动物园里偶尔传来的叫声，他在栅栏前想了许久，是否再来一通折腾，好像自己真的能够拯救世界一样，像他这样冷淡的人，没有这个理想，也没有这个能力，有些路走到一半，就知道力不从心了，早早放弃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望着眼皮底下的动物园，偌大的世界他只是一粒尘埃，一粒随风浮动的尘埃，一粒身不由己的尘埃，何必非要把自己当成一座高山呢。也许这也是一个借口，让自己逃避的借口，可这个借口刚刚好。他从山上下来，星星点点的灯火看上去好奇怪，他更喜欢一闪一闪的星光。

接下来的日子，卡其又是独自一人，一个人行走，一个人猎食，一个人休息，偶尔会想起往事，其实他一直不想这样，但总会突然想起，他拼命的摇头晃脑可就是清除不了那些的东西，更可怕是想起的多半是那些可恶恶心的东西，仿佛自己的过往是如此的破烂不堪，不值得一丝回味，这很折磨。

他必须让自己动起来，四处游走，不要停下脚步，慢慢的，他发现他好像更喜欢陌生人，不管天南地北，不管海阔天空，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总愿意和陌生人瞎扯了，毫无禁忌，老少咸宜，在别人眼里卡其是如此乐观如此健谈，只有他自己明白只有这样，他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有一日，卡其在街上碰见了若菲，那洁白无瑕的皮毛泛着光泽，一副贵妇人模样，想不注意到她都困难，她再一次回去了富贵山庄，她发誓在也不会离开那里，不管什么理由，不管多寂寞无聊，再次出走富贵山庄让她明白，所谓的自由只不过是把自己漂浮在空气之中，在想象中很美好，而现实里去无依无靠，没有一点安全感，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挣扎两回已经足够，所以终于决心留在富贵山庄了。

若菲也很惊讶于遇到卡其，她本以为卡其就这样归隐山林，毕竟卡其好像感觉还不错，受人尊敬，一副老大模样。卡其本不想打招呼，就这样冷冷擦身而过，总比不咸不淡的问候好。

“卡其，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回荒野了。”

“若菲，都认不出你了，美玉也要仔细雕琢，美女也要精心打扮哦！”

“您说笑了，近来可好？”

“没有好与不好，日子总是要过的。”

“我回富贵山庄了。”

“是吗，那里很不错。一切都不错。”

“你也回来吗？”

“好的，有空再去看你。”说着卡其就要离开。这是笛声响起，卡其当然知道这是城管在围捕流浪狗，卡其立刻想起了若菲，他转身挽起若菲上了车。

“很高兴你能回来。”

“我只是想躲开那群城管，不好意思。”

“何必呢？富贵山庄真不错，总比你四处流浪，饥一顿饱一顿的好。”

“是很好，可我就是不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了，我想下车了。”

卡其从车上下来，车继续行驶，若菲拍拍身上的灰尘，那是刚才和卡其接触时染上的，暗自念叨：“该死的穷鬼，也只能在街上流浪了，吃那些腐烂的东西，烂泥扶不上墙。”这两次经历让若菲明白了许多，特别是第二次，那些没有依靠的日子，就像丢失了灵魂的肉体任人宰割，她很害怕又很幸运，至少自己还有的选择，她必须和过往决裂，做她的大小姐，贵妇人，她现在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她也后悔了自己怎么会和卡其打招呼，居然还带他上了车，带来了一身晦气。就在刚才当卡其说要下车的时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自叫道:真是老天保佑。

卡其从车上下来，沿着小道爬上了山顶，坐在一块突兀的石头上，望着就要沉沦的夕阳，他想起了离开富贵山庄的那个傍晚，也是像今天这样雾霭层层，霞光漫天，他想起在荒野的每一个黄昏，他想起了若菲、想起了鼠来宝，想起了牛皮黄，想起了曼陀罗，想起了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家伙，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还好这个记忆并没有那么折磨，他坐在那里，看看夕阳一点点被吞噬，他多想自己的记忆和过去能和这夕阳一齐被吞噬，可惜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