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郊猎

虽然在那个简短的就职演说里，我暗示一切照旧，但新官上任还是有三把火的。

首先，我增设了一名副总管，由克雷根爵士兼任，负责监督和协调市政厅各部门工作。其次，我成立了一个叫着“物资统筹理事会”的机构，其成员包括所有负责采购物资的市政官员，以及侯爵名下在埃诺的所有产业的管事。我亲自担任理事长，克雷根担任副理事长。侯爵府在埃诺地区的所有采购、生产和销售计划都必须经过理事会的批准。理事会下还设立了一个秘书处，负责监督执行。

在忙碌了几天之后，我的工作开始变得简单起来。每天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听取工作汇报。大多数情况下，点头或摇头即可。要不曾文正公怎么说，没有比当官更容易的事呢。

很多贵族都热衷于狩猎，阿瓦罗也是其中之一。他隔三差五就率领手下到郊外“训练”，通常情况下，还会伴随一个贵妇“观摩团”，不过今天她们倒是没有随行。

狩猎场在穆尔德河北岸，距离城堡大约十几公里。这里并不属于埃诺，不过仍然是侯爵的直属领地。和南岸平坦的地势不同，北岸多山地，草木茂盛。现在是风之季，野兽们正是膘肥体壮、皮光毛亮的时候。

阿瓦罗今天很热情，不像就职宴会那天，有礼有节的样子。骑士长大人不仅送了我一身行头，一路上还和我勾结搭背，让克勒斯很是吃味。正在我们有说有笑的时候，一名士兵策马过来报告，发现了一群牛鹿。牛鹿是一种长着牛头鹿角的低价魔兽，能释放水球攻击敌人。牛鹿的肉很鲜美。不过虽然长得像牛，但奔跑起来却异常灵活。所以，在这连绵的山林里，可不太容易猎获。

好在我们人多势众，呈扇形从三面包围上去。我也夹在其中，一面驱马前行，一面弯弓搭箭。这些年来，我也常常练习骑射，不过对我来说，从来只当是娱乐。所以，我的准头也就在十步以内。但是运气来的时候，谁也挡不住！第一箭，我就射中了一只牛鹿的脖子，可惜力道不够，没能一击毙命。受伤的牛鹿猛然狼奔豕突，转眼就脱离兽群，跑远处了。

我一时兴起，大声吟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好！”阿瓦罗纵马上前，却调侃道：“我说总管大人，再在这里穷酸，你的猎物就要跑掉了。”

士兵和随从们也轰然应诺，我连忙一夹马腹，紧追上去。那只牛鹿穿林越溪，一路狂奔。但渐渐地，它慢了下来，流血不止，使得它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最终倒在一个山坡下。我翻身下马，拔出猎刀，准备结束它的生命。兴奋的我，已经忘记面对的是一只魔兽了。垂死的牛鹿，用尽最后的生命，猝然向我喷出一个水球，差不多有棒球那么大。我瞬间被砸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

但很快，我就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了，更大的恐惧蔓延开来。在我眼角的视野里，一只已经失去鲜润，但依然纤美的手，伸向天空。手指略微弯曲，像一个惨白的问号。

“亡灵？”我喃喃自语道。这不由让我想起那些关于冥族的传说，那个可以操纵尸骸的神秘种族。我连滚带爬起来，但除了身后的马蹄声，四周并有什么异样。那只手的主人也没有从泥土里爬出来，我冷静下来，心想应该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吧。

“巧合？”不知怎么，我心底就冒出这个字眼。

随后追上来的，除了克勒斯，还有几名士兵。他们顺着我的视线，也发现了那只手。其中一名士兵讶然道：“是精灵！”

我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精灵族有自己的领地，而且一向很少和人类往来。我不知道他怎么只通过一只手，就能判断出是精灵？士兵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大人，精灵的血管是绿色的。”

我走近细看，果然，在已经失去水分的皮肤下，血管暴露出来，隐隐泛着幽绿。还没等我细想，身后那名士兵又说道：“大人，必须马上通知骑士长大人。”

说着，也不等我同意，就拿出一只号角，呜呜地吹响起来。不过片刻，山林便动摇起来。我是第一次见识到骑兵集体冲锋的威力，竟如此震撼。

阿瓦罗一马当先，冲到距离我们只有几米的地方，才勒马停下。一边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你看！”士兵把手指向掩埋尸体的地方。

“精灵？”阿瓦罗一眼望去，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是的，大人。”

“保罗！”阿瓦罗略作思考，就命令道：“你的分队负责挖掘，其它分队四处警戒。”

看着士兵们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阿瓦罗才歉然对我说道：“普尔，看来狩猎只能结束了。”停了会儿，又说道：“这里不属于埃诺管辖，事情和你无关，要不要我先派人送你回去？”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有很多困惑，但现在只能放在心里，嘴上却说道：“不！我要留下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在我们普瓦图残杀精灵！”

保罗·卡特尼下级骑士，是骑士团的辎重官，负责运输粮草、安营扎寨。此刻，他正指挥士兵小心地挖开那些覆盖在尸体上的泥土。看来，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我正好去收拾那头牛鹿。只是不知道，今天是我的幸运，还是它的幸运。

但没过多久，或许只有半个刻度的时间，就传来士兵们的惊呼声，是那些挖掘尸体的士兵。我连忙赶过去，看到尸体已经露出面容来，这是一位女性精灵。即使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但看上去依然极其美丽。不过，这不是士兵们惊呼的原因，在这位美丽的女性的身侧，还排列着好几具已经完全腐烂的尸骨。这极有可能，是一处被残害的精灵的掩埋场！

阿瓦罗·布拉姆男爵，一脸铁青，呆立在那里。我不知道，此刻他内心里在想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怒火，就要喷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