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羞愧难言

待到戚璟瑶回宫，已经是临近傍晚，刚入宫门，便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以及这身影后，浩浩荡荡地随从宫女太监。

“璇玑，你回来了。”

傅琛大步上前，未等戚璟瑶上前，傅琛便很自然地将戚璟瑶抱下了马车，亦如从前。

见他这般，戚璟瑶也不好拒绝，可娴姒在后头，却老大的不乐意。

“父皇只顾着母亲，都不抱姒儿。”

说完，娴姒张开双手，向着傅琛索要着拥抱。

傅琛将戚璟瑶放下，转身便抱起了娴姒：“你们母女，真是叫人没办法。”

这话一说，戚璟瑶却来了兴致：“臣妾可没求着陛下您抱着，是不是姒儿？”

这妮子还是这般刁钻，傅琛颇为无奈：“唯女子与小人儿难养也，朕今儿倒是都给遇见了。”

恍惚间，戚璟瑶好似回到了当初，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世间的所有风云都与他无关。

他的所有薄情，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陛下怎想的来接臣妾了？王妃还给姒儿拿了好些牛肉呢。”

戚璟瑶发觉，不只是龙辇在，而自己的妃辇也在，看来傅琛此举，也不是一时兴起。

傅琛一手紧握戚璟瑶的手，而另一边则是牵着小娴姒。

“朕想吃璇玑做的莲子粥了，好久没有吃到了，可就算再吃不到，那味道，朕都能记一辈子。”

说话的时候，戚璟瑶感觉到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她抬眸，落日的余晖下，傅琛的眸子煞是好看。

他说的哪里是莲子粥，明明是自己。哪怕再也见不到，那样子，也能记一辈子。

戚璟瑶有些质疑了，是自己对他要求太过苛刻了吗？在冷漠的皇室，寻求一份真挚的爱本就是奢望，或许，是自己太过于执拗。

可是她的内心并未完全的动摇，该保持的理智还是有的，不能说就这样不爱傅琛了，只是心中的隔阂，不是一时半会便能泯灭的。

“累了吗？累了便上辇，只是朕想跟璇玑就这么走一会儿，如果就这么走一辈子，该有多好。”

不得不说，今日傅琛的每一句话，字字都在戳戚璟瑶的心，这段日子的别扭与冷落，让二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明明是最亲近之人，却做着最陌生的事。

“臣妾不累，多久都不累。”

宫道那么悠长，两侧已经点起了烛火，戚璟瑶内心饱受着煎熬，若是就这样的原谅了傅琛，又怎能对得起那个不明不白死去的孩子，岂不是又辜负，这些日子的爱恨嗔痴。

不知什么时候，戚璟瑶已经泪流满面，她偷偷地瞄了傅琛一眼，发觉，他也是红了眼眶。

陛下，但愿这次，你莫要让我失望。

终是没有彻彻底底的放下，内心还是保留了一席反抗与叛逆，以及这要命的屈辱感，戚璟瑶知道，昔日的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只是在今后的日子，能模仿的像一点罢了。

原来，这真心实意，在这宫中，一文不值。

他是天子，可以不求任何人的原谅，因为这世间本就没有人敢去忤逆他，敢去怨他，当自己有了这可笑的想法时，不是注定了，已经败了吗？

她还年轻，还不曾领悟到何为韶华易逝，却已经体会到了何为肝肠寸断，可这并不公平，不是吗？

“璇玑，你知道吗？朕真的很想你。”

傅琛依旧是直视着前方，可语气却变得极为柔和，是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傅琛看在眼中，加之那日娴姒的话，想来傅琛最近的日子，也是不好过。

戚璟瑶要他为死去的孩子忏悔，傅琛越是愧疚，戚璟瑶便越是满足，那是自己毕生最爱的男人，难道他不应该为此而赎罪吗？即便他是天子，难道就不是孩子的生父了吗？

“璇玑，也想念陛下。”

娴姒在一旁也听的清清楚楚，她咧着小嘴儿，心中却乐开了花儿。

过了好久，才回到华阳宫，戚璟瑶换上常服，便带着莘砚蓉婉去了小厨房。

傅琛则是带着娴姒，在桌前教着娴姒如何写字，可名为写字，实为试探。

“姒儿，告诉父皇，今儿你与你母亲都做什么了呀？九王府可好玩儿？”

娴姒听闻，努力地回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她对此并无防备。

“回父皇的话，今儿姒儿去了九奶奶那里，吃了很多好吃的，九王府也很大，姒儿还见到了世子舅舅。”

傅灏？

傅琛的心头一紧。

只见娴姒点了点头，笑嘻嘻道：“世子舅舅待姒儿也好，不过姒儿觉得都是因为父皇，因为姒儿不仅叫他舅父，还得叫叔父，所以这亲上加亲，对姒儿必然的好。”

听闻娴姒这般说，傅琛的心才放下了一半，他抚摸着娴姒的小脑袋，突然发觉其脖颈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似的。

记忆中娴姒好像从不带这些东西，傅琛伸手将红绳拽出，却发现了绳子上挂着的，赫然是恩和手上那一枚龙头扳指！

“姒儿，告诉父皇，这是何物？”

可娴姒却没把它当好东西，虽然九奶奶千叮咛万嘱咐的，可这坠子，就是不好看。

“这个呀，是九奶奶送给姒儿的礼物，虽然难看可姒儿也收着了，不然九奶奶会伤心的。”

是啊，不然，会伤心的。

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瞒不过婶母的眼睛。

原以为借着郭嘉的手，削弱了皇叔的政权，让他自己交出权力，如此好做的滴水不漏，也能保留了自己显德的名声，却不知自己还是太过于青涩，与婶母相比，不值得一提。

所以，为了表示皇叔的忠心，婶母不惜将这扳指送给了娴姒，一是证明清白，二是来提醒自己，若是没有婶母的支持，自己也难以登基。

傅琛的心中有了懊悔之意，与其说是懊悔，不如说是愧疚，皇叔一生都在为大恒奔波，这也是他为何德高望重，口碑极好的原因。

或许自己身为帝王，是有些过于疑心与武断了，许是将话茬打断，傅琛并没有再问傅灏的事儿，毕竟自打璇玑入宫以后，除了她的生父，还不曾面见过别的男子。

虽说有娴姒与婶母在旁边，傅琛的心中，终归是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