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心水玲珑（下）

“这花，我也有一株，原是一模样貌美的女子送予我们的贺礼，想来也是巧了。”

合了屋门，顾夏凉将那株心水玲珑拿了出来，宋玉见了此花，竟顿时心生寒意，手上捧着的花“啪”的一声摔落在地，整株心水玲珑就这样滚落了出来，泥土中还浸着毒药的香气。

“宋郎，你今日是怎么了？”

顾夏凉欲待要上前，却被宋玉惊喝一声制止了，“凉儿，你别过来，这花……这花……”

“这花怎么了？”

顾夏凉重重咳了一声，忙用绣帕捂住了嘴，再拿下来，绣帕却分明多了许多血渍，宋玉怕极了，未曾想到这毒药药性如此强烈，根本不像翠铃说的仅仅是毁容，难道，她想要顾夏凉的命。

“宋郎，这花……有毒。”

顾夏凉瞪大了眼，脚下却再无气力，瘫倒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可怕，她伸出手，颤颤抖抖指向宋玉，“你……竟是如此薄情之人，我果然，看错你了。”

“凉儿……我不想让你死啊，都是翠铃，都是翠铃做的，你若是死了也不要找我报应。”

宋玉吓得面色苍白，不知该如何是好，那花苑主人让他好生看管心水玲珑，否则后果自负，他忽而看到桌上那完好的话，如获至宝，忙将它取了过来，欲待要走，却被顾夏凉扯住了裤脚，“翠铃……没死？”

“她假死骗你……你还当真了？”

“给我解药。”

顾夏凉依旧不依不饶拦着宋玉，面上却平静无波，“否则，你别想拿走顾家的一分家产。”

宋玉呆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俯身看向顾夏凉，“你，你都知道了？”

“呵，翠铃……我并不知她假死，但从你进顾家的那一刻起，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宋郎，你负了我。”

宋玉重重地将顾夏凉踹开，抱着心水玲珑，怯怯道：“顾夏凉，你死了这事于我无关。”

“呵，好一个与你无关。”

顾夏凉黑沉沉的眸子盯了过来，一张好看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丝笑意，忽而顾家被整个巡捕房的人包围，外面一时吵杂起来，灯火幢幢。

宋玉惊恐，却无从脱身，“你，你竟然早有准备。”

顾夏凉有气无力道，“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宋玉，你杀了我爹娘，还佯装与我欢好，这般蛇蝎心肠，当真是愧对你读的那些圣贤之书。”

“不可能，这不可能，凉儿，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临南花苑中，苏长雪正小口小口喝着碧桃做的杏仁酪，懒懒地抬眼，看向宅铺外，道：“看来，官兵已经到了顾家了。”

“小姐，你这一招当真是绝了，这宋玉罪有应得，如此连环计，可谓是滴水不漏。”

“呵，他打碎了我的心水玲珑，还指望我替他杀人，倒是想的美。”

碧桃并未想到宋玉乃是顾夏凉的仇人，也并未觉察到一向温婉贤淑的顾家小姐竟能如此深谋远虑，只是翠铃的假死让她着实受到了惊吓，以至于殃殃得病，迟迟不见好转。

“小姐，那毒……”

“翠铃那包毒，小龙早已调换过了，那只是使人腿软的软香，她闻了无害。”

“如此一来，那太好了。”

苏长雪皱皱眉，看着屋外进来一个女子，月白衣衫，柳叶眉，凤眼，下巴尖尖，一张柔美白皙的容貌，显得清冷而华贵。

“顾小姐。”

“花主，这是我顾家的家契，我顾夏凉生来不愿欠任何人人情。”

“顾小姐且收好，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苏长雪并未收下顾家的家契，而是将她带来的那株心水玲珑拿了回来，“这世上本就没有模样相同的心水玲珑。”

“那么宋郎的……那一株。”

“不过是个幻象罢了。”

苏长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顾夏凉顿时一惊，“你不是人类？”

“顾小姐，我说过，世之万物，并非每个人的命运都顺应天物，我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我骗了你。”

“你没骗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三日前的那个晚上，来找我的并不是宋玉。”

“原来你早就知道……是我低估你了。”

顾夏凉收了家契，起身道：“既然如此，那你想要什么。”

“我只要你最为珍贵的东西。”

苏长雪语调清清冷冷，走近顾夏凉，取了她发间的那枚凤钗，道：“两清了，你可以走了。”

顾夏凉错愕地摸着发间，那枚钗分明是宋玉送予她的，她苦笑，“原来在花主眼里，这枚钗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在你心里，难道不是吗？”

苏长雪与顾夏凉对视后，眸光一闪，“我说过，薄情之人，切勿轻信。”

顾夏凉没有接话，而是深深看了一眼苏长雪，随后转身离去，神情毅然。

“小姐，顾小姐可真美。”

顾家出了一个才女顾夏凉，可不是美呢，这美也绝不是面容上的貌美，而是自骨子里不可一物的清高，然而就这样一个女子，曾仰慕过宋玉的才华，却因与他有血海深仇，不得不步步为营，岂料宋玉也将她算计在内，却并未想要治她于死地。

这两个人，倒是有趣呢。

“依着顾夏凉的性子，想必此刻该是在巡捕房吧。”

“这……那翠铃如今又在何处呢？”

“那就要问小龙了。”

苏长雪勾丝唇角，一双水眸，灵动的令人心醉，她抚着心水玲珑的花瓣，道：“查的如何？”

“这折扇确实是当时蔚夫人之物。”

“我就知道……一定是她……也唯有她，才能衬得上如此高贵的梅花。”

顾夏凉果然径直去了巡捕房，买通了狱卒，进了牢狱里，相邻的两间关押着翠铃与宋玉，见到顾夏凉的脸，翠铃顿时颓然得坐在地上，宋玉则羞愧不已，不敢正视她。

“翠铃，这局布的当真天衣无缝。”

“既然你没死，何至于来这，想要羞辱我一番？”

“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与你同样仰慕宋郎的才华，只可惜我乃是一卑微的奴婢，而你顾夏凉乃是顾家的小姐，我恨……我只能偷偷的看他，而你呢，为何你可以随心所欲爱人，而我不能。”

“可悲。”

顾夏凉贴近翠铃，轻声道：“翠铃，我想最后与你说一句话，其实我不怪你。”

翠铃微微一愣，随后爬起身来鬼使神差的走向前去，却见顾夏凉不知从何处弹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刺入了她的心口处。

“但是我，更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