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光四云（23）

主将离阵落荒而逃，放在真正的沙场上那是立即崩溃的节奏，可在演习里，却是向友军靠近的明智之举。

虽然俗话说上坡容易下坡难，但若是不顾体面，顺坡下滑或是翻滚的速度，肯定还是最快的。

当林恺带队清理掉断后的卫队，追上燕之绯时，燕之绯身旁已经又聚起了十来个人，都是见情况危急，回返救援的。

林恺情知自己此次突袭，成功的可能性已经极低，但还是鼓舞士气道：“还有机会！跟他们拼了！”语罢便带着剩下的人，向着燕之绯杀去。

潘世新和宋江两人停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情形。

燕之绯本部遇袭，正在上坡的进攻部队只要回头都看得到，一下子就混乱了。不仅是山脚下落在最后的士卒回返救援，就连已经来到寨墙脚下，即将登墙的士卒之中，也有人掉头回去的。队形一乱，呆立在斜坡上，茫然不知所措的人同样不在少数。而按照原定作战意图，继续进攻的，只剩下寥寥数人。

潘世新到底是学长，这时候头脑非常清醒。他不是兵法班出身，但他很明白现在这幅乱象，是最要不得的，当即出头喊道：“敌方只是一支小部队，回防的人已经够了，剩下的人跟我一起继续进攻！”

燕之绯本部没有都正，攻山的部队里倒是有都正铁诚，可铁诚正在带头回援燕之绯，因此身为都伯的潘世新是在场职位最高的。他这一声喊，先是白香和符惜流不再罢手旁观，数位什长伍长，也一个个逐渐响应他的命令。

宋江居高临下，把一切都收在眼里，急在心里。坚守大营，奇袭燕之绯的后路，本就是预先安排好的计划。这计划的难点在于能否守住大营，能否拖住燕之绯，宋江从未担心过奇袭的部队能否到位。

然而局势的发展却一再超出了宋江的预计。

林恺的部队早与荣平部战过一场。林恺仗着地利优势占了些便宜，但自身损失并不小。因此在宋江的计划中，林恺部只是一路偏师，起牵扯掩护的作用，而真正的杀手锏，是彭启部。

按照宋江的要求，彭启部应该避免与面前的敌人交战，原路退回大营，出现在燕之绯左翼的。就算要防备对方有可能的截击，算时间也该到了。可是到现在，连林恺都突破荣平的阻截，到位了，而彭启部却始终没见到一个人影，这不能不让宋江焦躁。

宋江搞不清楚，彭启是被厉晟缠住了，还是遭遇铁诚部的截击——目前出现在山坡下的铁诚部明显不是满员。

只是，不管彭启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赶到战场，他这支力量的缺失，已经使得宋江的计划，行将破灭。林恺最后的冲锋冲到燕之绯身旁，却已是强弩之末，面对她身旁逐渐增强的守卫力量，开始顿步不前。更危险的是，他太过深入敌阵，此时连退都无路可退，只余败亡一途。

林恺部行将覆灭，寨墙上宋江这里的局势也是摇摇欲坠。开战前两个什的部队，已经去了一多半，而宋江自己，面对潘世新三人的围攻，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危机时刻，一条人影插入战圈，为宋江稍稍缓解了一下局面，宋江见是本应居中调度的马铭，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马铭与白香对拼一掌，各自退后，小声道：“前寨快完了。吕统已经退场，现在是齐荀在指挥。我手上的预备队已经全部顶上去了！”

宋江一招逼退符惜流，问道：“曾谷善呢？他的部队也没回来吗？”

马铭一脸沮丧地答道：“曾谷善被赖云英带着人死死堵在北坡外面，我看没等他杀败赖云英，索如龙已经要攻破寨门了。”

宋江心中一震，局势居然恶劣至此，各条战线都极不乐观。

怎么办？

宋江一个旋身，接连与潘世新、符惜流各过了一招，眼神忽然定格在山下的燕之绯身上，忽然有了主意。

想做就做！

宋江对马铭喊道：“你在这里顶住！”说完飞身二度跃下寨墙。

马铭正喊着“我怎么顶得住”，却突然看到，潘世新、白香和符惜流这三个高手，此刻居然齐齐去追宋江，完全不顾墙头上的战斗了。他刚才在大营中央，没看到宋江冲阵的英姿，对宋江的个人武力并没有直观的印象。

不过潘世新几个却是被宋江这一记回马枪吓得乱了分寸。尽管明知宋江战力大减，仍慌忙追去。三人一边追一边喊，提醒还在爬坡的友军拦下宋江。

宋江并不恋战，冲近一名看起来较弱的士卒，闪电一击击中他的咽喉，喝道：“别动！你已经死了！”然后一把架起他，推着往山下冲。

那名士卒初始一愣，接下来还有些挣扎，待被架起来后，看到自己脚不沾地，两边山体如飞后退，吓得软了，倒是没给宋江添麻烦。

宋江架着个人，速度减慢，但也因此遮住了自己，一路上再没人拦着。

潘世新紧赶慢赶，与宋江前后脚落在山脚下，正要一掌拍向宋江背心，就见宋江身子一转，向他笑道：“给你！”

借着一抛之力，宋江加速冲向燕之绯所在的人群。

林恺部战到此时已是山穷水尽，余部不足十人，被铁诚带人团团围住，全靠都伯唐云超人一等的实力维持着战线，不至于崩溃。

燕之绯脱离险境，喘息未定便听到潘世新的警告，回过头来正见到宋江势如破竹，一根木棒神出鬼没，连挑四人。

燕之绯的本部经过一连串的战斗，又有不少人还在斜坡上，此时守在她身边的也就十来个人，这一个照面就退场四个，顿时让她有一种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感觉。“挡住他！”燕之绯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些许的慌乱。

韩跃明应声上前迎向宋江，不过宋江并不与他纠缠，身形一晃，借着一人的身躯，绕开韩跃明，手上木棒左右一展，打中两人的头部。

韩跃明大惊失色，招呼手下道：“不要扑！”

冯进收住脚步，手上尽是守招。

宋江一矮身，在地上打了个滚，一式地趟刀中的夜战八方洒出去，连串痛呼之里，燕之绯面前的护卫倒下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