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二十年后的重逢

“朕想请你来朕的小厨房做菜给朕吃，要知道，朕已经是二十年没尝过你的手艺了。”

“你就不怕我在菜里下毒毒死你么。”

他如今的住处在皇宫的一处僻静角落，是顾盼都未曾去过的地方。

“你不会的，朕相信你。”二十年过去了，什么愤与恨都抛之脑后了。

“江南什么样子，好看吗。”

“春天的时候可以听见鸟啼声，夏天的时候可以去采莲蓬，秋天的时候就去院子里摘香梨，到了冬天，就和家里人一块喝着小酒，看着雪景。”

“家人，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抱歉，我不能说。我担心说出来，你会当年将我和石柏关起来那样，要知道，他们是我的全部。”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介怀当初的事情么。”

“不然呢，发生在我身上所有的不幸，罪魁祸首是谁？”

“小盼……”

“王筠，你们之间的斗争，何苦带上我，既然二十年前放我远走高飞，又为何二十年后将我带回来，我原本生活好好的，原本就已经忘记一切重新开始了。”

他见不得她在自己面前哭，多少年过去都一样，想要伸手替她擦眼泪时，她先后退了一步。

“你会后悔的，王筠，你一定会后悔的。”

“朕已经在后悔了，二十年里的每一个日夜里。”

那是座极具雅致的小楼阁，周围的小桥流水与世隔绝，看样子像是来到了江南，这就是他如今的住处。

“可二十年过去了，你始终没能明白这个道理。你率兵征战四方平定天下，用武力和兵力征服这江山，你废除前朝政治惯例，将国家的权力一手在握，你是一代明君，秋千霸主，可这样的你，注定没办法用武力，用权力去夺得一个人的心，不是你的东西，再怎么霸占，都不属于你。”

走在前面的他停下脚步，缓缓将身子转过：“十九年前，朕曾在御膳房相识一位与你极其相似的宫女，可不久后朕便将她打入冷宫，此生不复相见，小盼，她们都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不明白这个道理又如何，感情上的理智毫无用处，只会让心更加煎熬而已。

“所以，那名宫女就这么凄惨死去了，因为你随口的一个命令，一个态度？”

“就像是你对朕一样，厌恶，远离，朕有时候也恨你恨得不得了，将所有的气全部撒在了那个女人身上，可朕，始终没办法对你下重手。”

他清楚的瞧见这个女人满眼的警惕和害怕，心也随之跟着剧痛。

“那一年太皇太后将你从大牢里私自放出，朕曾亲自去见士兵们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她的身子狠狠一颤，难以相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要想捉拿一个逃犯归案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是一个已经有了身孕的女子，朕不想再对你苦苦相逼所以才骗石柏你已经死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很难想象当年那段时间里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被挖空了灵魂，浑浑噩噩了好长一段时间。”

浑浑噩噩的又哪里只有石柏呢，他心中的痛埋得更深，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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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你还是回来了。”

不知为何，王再度见到皇奶奶时，发觉她的两鬓似乎增了不少白发。

“你看，就算没你的帮忙，皇奶奶还是找到了她，对吗？”她冲他笑着摊了摊手。

“你派人跟踪我。”抬头那一瞥看上去并不是见到长辈的尊敬，而是被背叛的震慑和愤怒。

“是你太急躁了，如果好好安排，也是可以不露出马脚的。”太皇太后看了眼王身旁的管叔，不比之前，二人和颜悦色地互相打了声招呼。

“现在人已经找到了，你还有什么企图。”

“衡之已死，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小，皇奶奶现在就只剩你们了。”她颤微微伸过去双手，被王躲了过去。

“或许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定，奶奶，我做事一向如此。”商人之间的协议，那就是互利。

“当然，奶奶做事一向有赏有罚，小你先说吧。”看上去是长辈在谦让后辈，实则是退一步先观望对方的态度和条件。

“梅雪此番奉命前往江南，是偷了她父亲的军令，皇奶奶应该不再会信任梅家了吧。”

“那是自然，等梅雪回来以后，奶奶向她，向整个梅家问罪呢。”真当她是死老太婆一个好欺负是吧，三朝太后的位置可是没那么好坐的。

“那是应该的，尤其是梅雪。”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求情的意味。

“所以，你是叫奶奶解除你们之间的婚约？”这是完全可以的，事实上她也有这个打算。

“不，孙儿是希望奶奶能对我这位不懂事的未婚妻从轻发落。”

“你说什么？”

“她手上有兵权，从这回的江南之行来看，她完全有了可以单独号令一支军队的能力。更何况，她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所以你想……”

“奶奶不妨这么想，梅将军对此事抱有愧疚，可如若奶奶不计前嫌，反倒拿出和好的姿态来，梅将军会怎么做呢。”

玩人心，用反间，太皇太后倒是露出了赞许的神情来，她一直知道这位孙儿的头脑，所以这些年待他极是好，如此看来，功夫倒也没白花。

“带我去见见你们家那位老王爷，他现在在哪儿？”

当眼中的太阳倒下去的时候，一直在黑夜中散发着幽光的月亮便代替了太阳冉冉升起。

“管叔，去找找看老王爷现在在哪儿。”王没再说什么，他隐藏了自己的看法，不露任何声色。

不是道观便是酒馆妓院，这老头子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也罢，有些时候，不看到事实是不会死心的，这个道理，王再清楚不过了。

既然已经回了这京城，一条御道走到底便是皇宫，权力的巅峰似乎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如若可以的话，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那个位子，连带那个位子所捎带的所有荣耀，究竟该是怎样的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