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蜡炬成灰

突然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只看见丽娘虽是拖着疲惫的身子，还是鼓足了力气冲进来，抬手就给琴姑娘几个嘴巴。

“啪啪啪啪啪！”

“你们竟然偷偷的教她这些东西，是想把她教的和你们一样下贱么！”

叶子还从来没见过丽娘发怒，一时间呆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

琴姑娘首先反应过来，捂着脸就往外跑，开始大吵大闹起来。

“哎呀！花妈妈不好啦！快来人啊！都出来看看！丽姐她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骂咱们下贱呢！”

琴姑娘吵吵嚷嚷的声音马上引来一群围观的下人们，姑娘们也都围在周围看热闹，对着丽娘指指点点的，有两个小厮见事情闹大，赶紧跑去通知花妈妈。

丽娘虽然见过这种架势，但她自己却从未亲身经历过。黄丽本是大家闺秀出身，只是后来家族没落，犯了事情被抓，还年幼的黄丽在家仆的帮助下偷偷的逃出来，可却被人贩子拐了才卖到百花楼，哪里会琴香那套骂人的说辞。

她一只手拉着叶子的胳膊就想离开，九叶吃痛的被拽着，却不敢说话，可那琴香吃了亏，哪肯放她离去，用手抵着门堵住出口。

琴香一边拉扯着丽娘的衣服一边哭喊着，两个人推推嚷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丽娘把她欺负的厉害。

“大家快出来看一看咯，这百花楼里还有没有道理！都是出来卖的，哪个还比哪个高贵？丽姐，叫你一声姐还是因为你是先来的，怎么你不是妓子，我们才是下九流！大家都出来给评评理咯！”

丽娘的身体本就不好，在琴香的推搡下不小心摔在地上，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九叶赶紧跑过去扶住丽娘，看到丽娘竟然咳出一口新红的血来，顿时变了神色。

“你这病鬼我看也活不了几日了，怎么还操心这有的没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张脸，都病成什么鬼样子，你都多久没被人点？黄丽啊黄丽，你现在连做妓女都没人要，我要是你啊，早就……早就……”

琴香还想继续讥讽几句，眼神却对上九叶的双眼，一愣，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小女孩的眼中迸发出如此强烈的恨意，脱口而出的话也不由得咽回去。

这时花妈妈终于扭着她的大屁股赶来，琴香见来了靠山，赶紧对着花妈妈哭诉，花妈妈听个大概，嫌恶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丽娘，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榨干丽娘最后一分价值。

“行了，琴香，她刚才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回去不就行，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琴香拽着花妈妈的衣襟，示意她看丽娘身后那个藏着自己脸的叶子，花妈妈摆了摆手，继续说到。

“黄丽，身体不好就少出来惹事，你要是想被卖去勾栏院的话，就继续和妈妈我作对，还是说你想让你女儿和你一起卖去勾栏院呢？”

听到勾栏院的名字，丽娘明显身体一僵，要知道这百花楼再怎么不济，接待的也都是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们，这里的妓女们还能寄希望被个有钱有势的老爷赎身，那勾栏院可就是妓院中的最底层了，里面鱼龙混杂，就连乞丐都可以花几十个铜板叫姑娘。

而且那地方也根本不在乎什么姿色和才艺，只要是女的，每天都要接客到昏迷不醒，花妈妈可是把不少“忠贞烈女”送过去，只一个月，就能保证这些从前的烈女变成听话的绵羊。

丽娘一咬牙，刚要低头，却被叶子护在身后。只见九叶跪在花妈妈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说着些求饶的话来，却没人看到她朝下的脸现在是怎样的模样。

“花妈妈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跟琴香姐姐好好学，才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叶子这次吧，叶子今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孝敬您，赚的银子都孝敬给花妈妈......”

丽娘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女孩，这么些年来，她竟没发现自己的女儿竟是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货色，看着叶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在花妈妈腿上，她控制不住的失望与愤怒，用尽浑身的力气打在叶子脸上。

“啪！”

九叶的脸上被扇出一大片红印子，她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愣住。

看着叶子嘴角流过的那抹猩红，丽娘有些后悔，但自己面前的女儿竟然是这般模样，她还是狠下心来冲了出去。

“娘……”

“我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说完，丽娘头也不回的逃离了现场。

四周议论声纷纷响起，说的都是些不知好歹讥笑的话，倒是花妈妈心疼的扶起叶子，用她那满是胭脂味的手绢心疼的擦了叶子嘴角的血迹。

“哎呦，哪有这么当妈的，下手这么狠，万一给孩子打破相该如何是好，破相可就卖不上价儿，小红，还不快带叶子下去擦些活血化瘀的药，可千万不能让她脸上留下痕迹。”

“是，花妈妈。”

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赶紧拉着九叶回屋，拿出消肿化瘀的药膏给九叶抹上，可九叶却一直看着丽娘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却拉出一个凄惨无比的笑。

晚上，九叶去给丽娘送饭，丽娘没有开门。

“娘，您开门吧，您的身子弱，不吃饭怎么会好起来呢？叶子知道您对我失望了，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娘，让我把饭送进去，您吃点吧……”

九叶跪在丽娘屋外，她明白自己的娘亲对自己失望了，那个眼神，一定是对自己失望透顶，才会愤身离去。

可她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们娘俩还在这百花楼中，就得夹着尾巴做人，娘亲做不来的事情，只能自己去做，哪怕让丽娘看到了她最厌恶的样子。

从那日起，百花楼里的人对丽娘的态度更差了，除了闲言碎语和有意的克扣，原本用的那间屋子也被花妈妈收回去给新的头牌使用，丽娘被赶到一间靠着柴房的下人房里，而她的病也已经恶化到无法起床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