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序 老师

一幕幕光影，一道道回忆，在此时，这个安静的夜晚，不断地在男子脑海中浮现着......

若是有人在其身边的话，就会发现，在男子平静的脸庞上，不断地有微笑着浮现，更是有时候，会像傻子一般，笑上几声，双手合抱在脑门后，依靠在身后的树杈，身上微微闪动着的金色光点，为其抵御着森林中的寒气。

虫鸣鸟叫，在耳边回响，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微风吹过，地面上的小草微微晃动，在此时，是显得如此可爱。

一只金龟虫，此时正静静地匍匐在一棵长得很是茁壮的小草上，静静地享受着微风，享受着明月的高照。

一切，都是显得如此的安逸。

却不想在此时，一颗硕大的水滴，竟是从天空中落下，正好砸到了金龟子的脑门，打破了这份安静，水滴应声而破，沾湿了金龟子的半个身子，这突如其来的水滴，竟是让金龟子有些措手不及，在慌忙之中，仓皇而逃。

晴朗的夜空中，怎么会有水滴落下？

自下而上，才发现，在身边挺拔的大树上，一名男子，静静地躺着，这才不知过了多久，之前还是时而微笑，在此时，其英俊的脸庞上，早已布满了泪水。

而之前那颗硕大的水滴，显然，就是这名男子眼中所流下的泪水。

“这种日子，”男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知能否再回去...”

“为何不可？”一声貌似熟悉的声响，从男子的耳边传来。

“谁？！”听到此言，男子却是不管熟悉与否，顿时从树杈上跃起，警惕地看着周围。

但在下一秒，男子的眼瞳，却是瞬间收缩，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之后，一股震撼的气流，猛地冲击向了其胸膛。

在一副可不思议的神色中，男子顿身跃下树丛，向着某一处虚空中，颤抖着身体，应声下跪，同时双手手掌也是着地，就连脑袋也不敢抬起，用着颤抖着声音，“老......老师。”

“亏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师！”

虚空中，一道苍老的人影缓缓浮现，在其身体上缓缓流动着的金色光芒中，与男子相仿，也是身着一身金色长衫，身后所背着的一弯大弓，足矣说明他的身份。

“我找你找的辛苦啊....”老者缓声说道，“我几乎翻遍了这整片森林，包括这附近的所有大山，都是巡视了一遍，可都没有发现你的身影，倒是下午出现了个意外，让我发现了那死去的灵兽，以及周围那战斗的痕迹，我才能知道，你这小子，就在这附近。”

“老师.......”

“莫要叫我老师！”老者怒声道。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老者身上爆发开来，原本金色的长衫，在此时，却是涌上了丝丝银绿色的纹路，只是刹那间，就覆盖了老者的全身，一股威压，直接往着男子覆盖而下。

“噗！”

一口鲜血吐出，男子丝毫没有任何的反抗，直接倒飞而出，连翻带滚的在地上转了几圈。

“擅自离开学院，”老者的威压不减，面对着男子。沉声说道，“如此目无尊长之举，你这是将王者学院放于何处，是将老夫放于何处？！”

“或是说，是将你自己放在何处？”

男子倒在地上，听着老师的呵斥，却是不敢说出半句话，因为他知道，自王者大陆上的法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心里有任何的不满，有任何的委屈，在此时，没有老师的允许，就不能有半句的反驳之言。

更何况，老师可是一名铂金级别的强者！

自己区区一名青铜，又何来反抗的余地？

“哼！”

老者袖手一挥，一股劲风就随之吹过，“昨日听说你的离开，老夫还有点不信，直到老夫进入你的寝室排查，才发现，你的离开，还真不是假事。”

“不过今日的那一头灵兽，想必是被你击杀的，你区区青铜段位，却能够将一头差不多级别的灵兽击杀，这点，倒是令我显得有些意外，”老夫手不断地抚摸着长长的胡须道，“我们后裔一派，从不容许出现有逃生之事，自建校千年以来，你，慕英，还是首例！”

慕英！

听到此言，男子终于是再也忍不住，悲愤的情感，瞬间喷涌而出，“老师.....你...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一名老师，若是连学生的名字都不曾记住，那么何来资格教导自己的学生。”

慕英，正是此男子真正的名字。

自男子三岁起进入王者学堂，十几年来，便是已经抛弃了他原本慕英的这个名字，取而代之的，便是后裔一族，以及。后裔的这个称号，后裔一派上万名学员，皆是于此。

所拥有的，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

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也不过是烙印在身体上的一道纹路。

虽说人各有名，但平时在院内称呼起来的，不过都是所学门派的名号罢了，真正的名字，除了部分熟识的朋友，又有多少人会知道。

就连老师，就是不曾多问。

因为他们知道，唯有通过在召唤师峡谷战斗，所获得荣誉的参与者，才有资格将名号上榜，在众人的眼中，只有为学派争取而来的荣誉，才是至高无上的。

一旦进入学院，所拼搏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学派赢得掌声，至于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是与上古诸神之一真正的后裔，抢夺那应有的荣誉呢？

自己，包括后裔学院的上万名学员，不过都是为其拼搏的棋子罢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又有多少？

“老师....”

在老者收掉了威压之后，男子缓缓起身。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老者平息了怒气，看着眼前的学生，道，“现在给你时间，你心里有任何不舒服之地，说出来便是。”

“我们生来，所谓何物？到底，所谓何求？”

一句话，怔住了老者。

“我们生来就不存在自己，”男子擦掉了嘴边的鲜血，站起身子凝视着夜空，缓缓说道，“虽然我现在只是青铜阶段，但是老师，您已经是铂金级别的强者，莫非对于王者大陆，王者学堂这一切的霸权，你莫非就没有任何一丝的不满吗？”

“你莫要胡言！”老者道，“我虽说是铂金，但这一切，可都是上古神候所赐予的，在神的面前，我们便是子民，何来自己这个说辞？”

“呵呵....”男子在此时却是苦笑出声，“老师，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活着，这样为别人活着，很累么？”

“我们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着，难道，我们就不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生活吗，所有的荣誉，都是为别人在争取，可是，于我们自身，我们，有得到过任何的荣誉勋章过吗，我们，拥有过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的荣誉吗？”

“我们现如今所做的一切，有哪些，是为了自己的？”不甘的声音，在慕英的口中喊出。

“一切，都是别人的，都是神的，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其他人了吗，我们活着的目的，莫非，只是为了别人，一个与我们丝毫没有感情的人，而奋斗？”

“我们的荣誉，现存于何处？”

存于何处？

心里的话，全说出口，在此时，慕英竟是感到了有少许的快感，面对老师威严的神色，他早已做好被惩罚的准备。

看着眼前的学生一番言辞，老者的眼中，却并没有产生任何的怒火，相反，此时所充满的，竟是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态。

“你的这些话....”

沉默片刻后，老者缓声说道，“在五十年前，我也对我的老师说过。”

“什么？！”慕英全身一震，“老师你......”

“你以为，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老师，就没有你这种想法吗？”老者微笑的对着慕英说道，“你以为，我们拼搏一生，所得到的荣誉，都只是为了别人而从没有自己的分数，这点，你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吗？”

“老夫拼搏一生，年轻时候，也有过诸多不满，所拥有的荣誉，为何，不能归于我自己，却要供奉给我们的神灵，后裔之神。”老者顿了顿声，“这些东西，小子，莫非你就以为，我没有想到过吗？”

“那为何，千百年来，这种现状，却是一直没有改变？”

“那是因为......”老者双袖放于身后，凝视着苍天，“那是因为，我们，不得不如此.....”

“王者学堂中纵然强者无数，大家所拼命修炼，拼命争取的荣耀，其实，不过是在为我们的神灵，积攒能量罢了.....”老者摇了摇头，说道。

“什么意思？”听着老师一连串话语，慕英在此时竟是有些显得不知所措。

老者顿了顿声，哀声道，“我们的神灵，后裔，包括现在的王者大陆上的所有神灵，孙尚香，鲁班，白起等诸神，在近百年来，已经是不断地衰弱，原本可以支撑起整个王者大陆的诸神法力，在现在，已经是几乎支撑不起来了......”

“我们如此拼搏的原因，如此不断地为诸神争取荣誉，”老者转过身，深邃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学生慕英，缓缓道，“为的，可就是可以能够尽我们的一丝力量，可以支撑起神灵的法力，才能够让这片王者大陆，得以生存啊。”

“万年前的那场神魔之争，可谓惨烈。”

“如何？”

“封印自身，将魔物，封存于王者大陆之下！”老者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若是有一神灵，没有足够的荣耀原力支配，那么待其消散而出，所连接的几十个神点，便会一一爆破，到那时，诸魔破封，便可是我们往着大陆的末日！”

震撼的神色，只是在刹那间，笼罩住了慕英的整个脸庞。

老者摆摆手，道“这些，你只稍微了解便是，现在，你还帮不上任何的忙。”

“年轻时候，我也有于你如此动向，也想着自身，离开学院，但无奈，老夫的老师，荣耀之心甚重。”

“今日于你，我，不会阻拦，只是想要告诉你，若是你想要在外面闯荡，外面的世界，可不会如学院一般安逸。”

“老师！”听到此言，慕英再也忍不住压抑心中的情感，泪水湿透的脸庞，大声喊道，“老师，请留我在你身边！”

老者叹了口气，道，“一个男孩子，流什么眼泪，不许哭！”

“以你的资质，留老夫身边，并无多大益处，老夫今日前来，一是要惩戒你的不告而别，二来，就是来给你送行。”

“老师！徒儿甘受任何的惩处！”慕英擦干了泪水，双膝跪倒在地上，硬声说道。

“好！”老者袖袍一挥，一道书卷，便是出现在了手掌上。

“王者历年一五五三年，子氏慕英，因擅自逃离学院，惩，剥夺学籍，”念到此处，老者却是停了下来，眼中不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老师，”慕英道，“请老师继续说明，徒儿，甘受一切惩处！”

“不悔！”

老者的复杂的眼神再次看了慕英一样，下一句话，缓缓地而又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惩，剥夺后羿一派神识，从此，你便不再是后羿学派一员！”

轰！

如同一道闪电，猛地击中了慕英的身体，全身颤抖之下，自老者念完手中的书卷后，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慕英的身体不断的向外溢出，就连身体上的金衣，都是慢慢的褪去了颜色。

沉重的感觉自身体中传来，虚弱的感觉，如同瘟疫一般，迅速遍布了全身。

“从此，慕英，你便是慕英，你，不再是后羿一派的学员！”

“老师，徒儿明白....”在说完最后一段话，由于体内元力不断的散失，慕英终于是坚持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昏迷而去。

一声闷响，惊起了周围的几只鸟雀。

看着眼前的学生倒下，老者的眼中闪过的是诸多不舍的光芒，“剥夺你后羿一族的神识，是我作为后裔学派老师的职责。”

“但是.....给你指明今后的道路，却是你我师生一场，我作为老师的本分。”

老者手掌挥动，一道金色的光点，缓缓形成，在老者袖袍一挥之后，慕英身体漂浮而起，那道白点，便是射进了慕英的胸膛之中，

“给你的这颗元力种子，是老夫毕生研究的成果，里面的元力，不包含任何诸神的元力，不属任何神灵的支配。”

“这世界上，仅存如此一物。”

一本不知道被翻了多少次的破旧书本，缓缓地落到了慕英的身边。“这本书，是我的毕生研究成果的说明，以后，你照着这上面的修炼便是。”

说完，老者最后看了眼前昏睡过去的学生一眼，待摇摇头后，全身金光一闪，便是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月光照落，如同一个时辰前的安逸。

“也念在老夫与你父亲之间的情分吧.....”

“接下去如何造化，就看你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