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七四 何不反戈

“殿下，您要早做准备啊。”长生道长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双眼眯成一线，透着狠戾而阴沉的目光，脸上似乎带着诡谲的笑意，浑身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让人看着忍不住有些发慌，不知道他要憋着坏害谁呢。

“杨拓，我的好四弟，你可真不让本王省心啊，都贬谪到陈州了，居然还能搞出这么多花样，让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盯着你转，可真有手段啊！”杨萧脸色阴沉得可怕，强忍着滔天的愤怒和磅礴的杀意，恶狠狠地说道。

杨拓在陈州的事迹，让朝野上下震荡不已，特别是御史黄文炳，对其功绩极力鼓吹，称其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国，武比孙吴，文比诸葛，集忠义仁孝勇为一身的贤王。

然而黄文炳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奏章中为叛臣喊冤，这是杨坚心中沉痛的伤疤，血淋淋的现实不容许有任何人妄议，更别提被人揭开，曝光在阳光下了。此行等同谋逆啊，遥想当初为祁王喊冤而被满门抄斩的大臣们，似乎那漂橹的血流还没有干涸，那刽子手高举的已经杀人杀得卷刃的鬼头刀还未落下，那遍地的尸首还历历在目，就又要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步他们的后尘了吗？

今日朝堂之上，杨坚愤而怒骂黄文炳，将其夺俸三年，然而也仅仅是夺俸三年罢了，这种惩罚，在杨萧看来，实在是太轻了。看来，杨坚是有意让杨拓返京了，虽然在朝堂上没有明言，但杨萧明白，父皇的心已经动摇了。

杨萧得知不少朝臣上奏力主迁杨拓回京时，就暗中知会自己一系的大臣一起上书附议。杨萧深知父皇的秉性，若此时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依杨坚的性格，多半会真的下旨迁回陈州王，毕竟杨拓的功劳摆在那里，但这个结果，绝对不是杨萧所想看到的。

可是如果所有官员都一致为杨拓请命，杨坚反而会诸多思虑，考虑种种利益纠葛，不会这么快让朝臣满意，甚至会绝了杨拓的返京之路。特别是知道了黄文炳的奏折内容后，杨萧更是大喜过望，以为父皇绝对会让杨拓永留陈州。

但这次，杨萧却判断错了，父皇居然属意杨拓返京了，照理说不该啊，果然是天恩难测啊，杨萧实在想不通了。

“难道父皇是在敲山震虎？对，一定是这样。”杨萧心中暗道。

身为帝王，绝不希望朝臣的意见左右自己的判断和决定，杨坚更是如此。在杨坚看来，杨拓之事必然有一个幕后推手在运作，要想查出幕后推手究竟是谁，最好的办法就是敲山震虎。既然他们是在欲擒故纵，杨坚就来个顺水推舟，到时幕后之人为了确保自身利益，必然会被逼得露出狐狸尾巴，否则岂不弄巧成拙？

“敲山震虎并不可怕，可一旦父皇真的下旨召回杨拓，对我们实在是大大不利啊。”杨志对杨拓也全无好感，自然不希望他能回京。

“三弟，你当我想让他回来吗？可这件事全凭父皇做主，为兄也毫无办法啊。”杨萧懊恼道。

长生道长讪笑道：“殿下，请恕贫道直言，陈州王的功绩，相比殿下如何？”

“这…，本王不如他。”

虽然杨萧十分不想承认，但杨拓在陈州平叛时，剿灭、收服多股叛军，渠营府一战更是全歼方文浩叛军。而杨萧这边，在皇上面前力保的战将王莺却在关陵口被红菱一把火将两万余将士烧了个精光。两方对比，杨萧这边明显是输了一筹。

嵩阳山大战，杨拓与天道盟联合抗敌屡建战功，深受大元帅杨凌器重，和明王杨志一样各将一军。结果杨拓一路高歌猛进斩获颇丰，杨志却损兵折将被罢了兵权。这还不算，后来杨志又落到青衣手中沦为俘虏，被各路叛军打得落荒而逃，幸得援军赶到才保住一条小命。这一次交锋，杨萧一系更是输得凄凄惨惨。

而这次，杨萧毫无建树，坐视杨拓收复九黎族，为郑国开疆拓土，力除尸煞、尸妖，保一方百姓平安，桩桩件件，更是让杨萧自愧弗如，连争心都生不起。

长生道长又道：“如今皇上龙体欠安，势必思虑百年后事，若陈州王携大功赶回，难保皇上不会动心思啊。这储君之位，殿下还能保得住吗？”

杨萧面色如纸，艰难地说道：“到那时，只能发动朝臣奏表，和老四争上一争了。”

长生道长摇头叹道：“殿下伴驾多年，难道还不了解皇上的性子吗？以皇上的威严，朝臣能争出个结果吗？只怕到时皇上乾纲独断，殿下追悔莫及啊。”

杨萧自然懂得立储事关国体，如果杨坚心意已决，就算满朝文武联名上表也是徒然，更何况这朝堂之上，还有不少大臣是属意杨拓的。

“道长说的本王都懂，可事关立储，一切都要看父皇的心意，本王是在无办法啊。”杨萧也甚是无奈。

“若皇上果真立陈州王为储君，将来皇上龙驭宾天，殿下该如何自处？”

长生道长一句话说得杨萧冷汗直冒，他与杨拓虽是亲兄弟，却势同水火，甚至还派过刺客刺杀杨拓，若果真杨拓登基，还有他杨萧的活路吗？

长生道长接着又说道：“淑贵妃娘娘为了殿下的位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难道殿下忍心让娘娘九泉之下死不瞑目？”

一句话说得杨萧面红耳赤，青筋爆抖的拳头狠狠砸在木案上，殷红的鲜血丝丝渗出，染红了案木，杨萧却恍若未觉：“杨萧无能，害苦了母亲，萧儿，不孝啊。”

“若殿下有心问鼎天下，贫道愿助一臂之力。”长生道长道。

杨萧泪眼涟涟，苦笑道：“此事全凭父皇做主，本王有什么办法？”

长生道长冷笑道：“君不闻逆取顺守之道吗？隋有炀帝兵范帝宫，唐有太宗玄武之变，宋有太宗烛影斧声，明有成祖靖难之役…，殿下今为万里锦绣江山，何不效仿前朝故事，届时天下岂不唾手可得？”

杨萧闻言大惊，怒目而视：“大胆，此等谋逆之事，本王岂能为之？”

长生道长急忙拜倒叩头：“殿下宅心仁厚，尚顾全忠孝，但若陈州王登基，必不能容殿下啊，此是殿下唯一的机会，进一步则成就天下霸业，退一步必将尸骨无存，请殿下早做决断！”

杨志目光连闪：“二哥，自古皇家无亲，父皇袒护二哥，我们还有活路吗？事已至此，也怪不得咱们兄弟反目了。三弟也愿助二哥荣登帝位，执掌天下。机不可失，否则悔之晚矣啊。”

“此事…容我在仔细想想。”杨萧反复思虑得失，犹疑不决。

“关乎江山社稷万亿黎民，请殿下早做决断。”

长生道长还想劝进，却见杨志五体投地连称万岁，急忙跪在地上大呼道：“吾皇万岁！”

杨萧登时有种登临绝顶俯瞰乾坤的感觉，如同飘入云端一般，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诡谲而满意的弧度。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