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半出城

翟让见是官兵，一时担心屋内家人的安全，早已攥紧拳头，准备用武，但再走近一瞧，却见是刚才在城门口故意放走自己的那名官兵，刚想问询，却听那官兵，张口道：

“翟大哥！你没事便好，刚才我还担心你在城中客栈出事，如今总算放心了！”

翟让看着那官兵，料想是这家中人，便道：“阁下是郭胜吧！”

郭胜喜道：“正是！想不到翟大哥竟还记得区区在下，想当初若不是翟大哥宽仁，我想我现在早已被发配边疆，如今已进为捕头，终日想着要报翟大哥之恩，不想今日终获所愿。”

翟让感激道：“哪里！我翟某今日落魄，仍有郭兄弟这样的朋友，才真是人生幸事！”

说话间，郭大娘已从后堂走了出来，看见郭胜，便道：

“胜儿，你回来啦？赶紧跟翟大人一块儿过来吃饭！”

郭胜点头，急忙将翟让等人迎进里屋，六人围桌而坐，各叙前事！

席间，翟让忽然想起一事，向郭胜打探道：“对了，郭兄弟，今日同翟某一同进城的还有一位朋友，头戴韦驮菩萨面具，当时为了救我，在混乱中走散，不知可有消息？”

郭胜道：“哦，翟大哥所说的这位朋友，我也听同路的官兵提起过，此人武艺不凡，当时混战，是来护儿将军亲自前去追捕此人的，那来护儿虽说武艺高强，但我料想他志不在此人，定不会在你这位朋友身上耗费多少时间！翟大哥大可不必多虑。”

翟让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对了，那来护儿究竟是何人，我为官之时，甚少听闻此人消息。”

郭胜道：“关于此人，小弟也是最近才有所耳闻，那来护儿本是边关武将，一般不在朝中走动，听说也是杨广重用之人！”

翟让忧心道：“想必与那宇文化及都是一丘之貉！如今冲儿落在此人手上，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郭胜闻言，急问道：“令公子怎么了？如何会落入朝廷手中！”

翟让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都怪我连累冲儿！”

郭胜道：“翟大哥尽管放心，来护儿虽说也是杨广重用之人，只奉杨广号令，但却与那宇文化及卑鄙奸邪不同。此人素来忠勇，不作谄媚枉法之事，因而与宇文化及一向不睦，也看不惯那宇文化及的阴狠毒辣。”

翟让见妻子脸显忧色，便上前宽慰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救出冲儿的。”

翟妻无语，只是独自咽泪。

郭胜见此情景，急忙道：“翟大哥，翟大嫂，尽管放心，我会帮你们暗中打探冲儿消息，一有情况，马上通知你们。”

翟让点点头，道：“有劳郭兄弟！”

郭胜道：“翟大哥，哪里话！这都是小弟应该做的。只不过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送各位出城，各位在这城中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翟让道：“郭兄弟所言极是，只是眼下城内戒备森严，如何出得城门？”

郭胜道：“小弟心中早有一策，只是不敢擅言，只怕折损翟大哥英雄。”

翟让道：“郭兄弟有何良策，但说无妨，翟某已近阶下之囚，有何英雄可言，只要不违背天良，尽管放胆一试！”

郭胜道：“如此甚好！这韦城之西原本有一条泄洪渠，荒废已久，河道坍塌，遍布荒草，现已无官兵把守，城中甚少有人知之，只是常年只有鼠犬通行，人也勉强可以出城，不过说来有些委屈翟大哥！”

翟让道：“郭兄弟不必多虑，想当年孙膑能受装疯之耻，韩信能忍胯下之辱，也不曾损得半分英雄豪气，况且我翟让只是一介莽夫，有何委屈可言。郭兄弟直言，何时动身？”

郭胜道：“今夜子时，趁那巡城官兵换班，定有机会出城。”

翟让点头称好。一行人也各自准备收拾妥当，提前小憩以备子时养足精神偷出韦城。

那翟让躺在床上，虽说这些天有些劳累奔波，但此时却如何也睡不着觉，不免细想连日来的诸多变故，想着自己凭借一身本事和一腔热血，忠君报国，为民除害，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难道真是当今朝廷气数已尽？那黄君汉所言“天下之病，不在劫匪，而在朝廷！”从这连日来的遭遇已能解释的一清二楚。翟让又想：这世事既已如此，我当初本打算携家人归隐田园，共享天伦，但天下将乱，何处能有安身之所，况且朝廷咄咄逼人，誓要将我斩尽杀绝，莫非天意真要逼我翟让落草为寇？如此却又心有些不甘。

翟让胡思乱想，不觉已至子夜，时分尚好，便起身收拾妥当，走出房门，只见母亲和妻子早已在门外等候。不时，郭胜和圆忍也都走出房门。

郭胜见人已到齐，便回屋取出早已备好的官兵行头，让翟让一行人穿在身上，自己打头，引着众人佯装巡夜，向那泄洪渠而来。

一路上还算稳妥，遇见那巡城官兵也被郭胜轻易支开，总算是有惊无险！不多时，几人站在那泄洪渠旁边，只见那洞口周边杂草丛生，爬满整个墙头，若非有人刻意指点，根本看不出来此处可以通向城外。就连翟让在东郡为官多年，也都不知道会有这样一处暗道。

翟让将翟母、翟妻和圆忍先后从暗道送出城外，自己刚准备也从那暗道爬出去，却忽然感觉身旁杂草窸窸窣窣作响。翟让心惊，拨开杂草，却见一条野犬正龇牙咧嘴望着自己。

郭胜见状，急忙示意翟让不要出声，怕一时惊动周边官兵。如此，两人一犬相视相持片刻。翟母许久见翟让未爬出泄洪渠，有些担心，便轻声呼喊翟让名字，不料这一喊叫声，却惊动那野犬，冲着墙外狂吠，刹时，周边的野犬也都闻声而吠。

翟让知道事情不妙，便教墙外的圆忍先带着母亲和妻子离开。不多时，一队巡城官兵也都闻声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