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遇埃菲尔

昨晚一夜好梦的谢封怎么也没想到，一觉醒来手机里出现32个未接来电和20多条微信语音，全是来自谢玥的咆哮声。守株待兔的她等了一宿也没等来穆亦白，由于晚他们一步到巴黎又刚巧没在意谢封的房间号，派人查又怕暴露身份，毕竟这次来法国连Lisa姐都不知道，只得急躁地抱着手机打了一晚上谢封的手机。

好不容易熬到快中午，才听见谢封懒散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河东狮吼直接震醒了某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本以为计划周密的谢封这才惊觉把人送错房间，赶紧联系穆亦白。那头穆亦白好似能看穿他一般，只一句话就让他如剑在喉。

于是，谢封哆哆嗦嗦地把“暗箭”计划全盘托出，连同谢玥现身巴黎的事也交代得清清楚楚，然后迅速而礼貌地结束了通话，带着Lisa姐紧急撤离般的到戛纳逃难去了，留下到达巴黎至今未离开酒店半步的谢玥，风中凌乱……

Room 1608里，穆亦白握着手机望着卧室里的一片狼藉，发现谢封俨然不知昨晚Room 1608的主人是谁，也没再追究。他从容地整理好自己，拿着那位“姐姐”留下的房卡到前台退房，却被告知房费己付清。

“黑发、东方面孔、说法语？”为防止身份暴露，穆亦白并未动用关系调查，只是简单询问了工作人员。得到肯定后，他更加肯定先前的推断，那位落跑Room1608的“罪魁祸首”就是昨日在此偷瞄他们的“华裔”女人。

尽管昨夜他失控在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但在间歇的时候仍有一丝清醒尚存。他记得她的脸，记得她娇喘着推拒，记得她清澈又热切的眼神……格外诱人。

从小样貌出众的穆亦白，周身从未少过大批莺莺燕燕，什么样的“死缠烂打”都经历过，却第一次遇到这样自称姐姐、“睡完走人”，还“付钱”的女人。“有意思。”他攥了攥手里的纸条，暗暗打算回国定要派人来查个清楚。

这等奇耻大辱该如何报？望着窗外午后的巴黎城，他面无表情，内心早已波澜。

“穆亦白，晚上7：00埃菲尔le 58，陪我吃顿饭，从此不再纠缠。”微信里谢玥带着哭腔和些许不甘的声音传来，穆亦白捏了捏眉头，叹了口气，往衣帽间走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罢，做个了断亦不是件坏事。抬手看了看表，6：30刚过，长腿迈入大堂门口的Taxi。

“Effiel， please.”他说。

今晚23:30的飞机回国，秦勉勉握了握手里的机票，临走之前还是想再看一眼铁塔，再看一眼黄昏热闹的巴黎，再看一眼这个陪伴她四年光阴的城市。行李寄存在铁塔脚下的旅行社，她拿着门票随着人潮来到塔顶平台，周遭巴黎的风景一览无遗。

圆顶教堂、金色拱门、绿色植被和川流不息的人流，秦勉勉捧着一杯塔顶售卖的香槟静静欣赏。小小一杯，售价23欧，法国人就是这样浪漫，更重视生活的品质，欣赏风景的同时来一杯金色摇曳起泡酒再美妙不过了。只是每次陪朋友来这里的她总舍不得喝上一杯，这一次她要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

“喝一半就好，别像昨晚一样……”她想起了昨晚，浓烈的酒精味、陌生而坚硬的身体和某人热切的双眼，不禁绯红了脸颊。

Le 58餐厅位于埃菲尔铁塔的底层，以法餐为主，味道不算特别地道，但地理位置优势和风景优美仍吸引着大批顾客前来用餐，尤其是追求浪漫的情侣。谢玥看着周遭的情侣们，再看看对面的穆亦白，自嘲地笑了笑。

“亦白，谢谢你能来。”她说。

“不用谢，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那头穆亦白望了她一眼，仍旧面无表情。

“我明白。”商场上行事凌厉的谢玥握着自己最后的尊严，不再多说一句。

有些话不用讲得太清楚，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更加难堪。两人就这样安静而迅速地用餐，在如胶似漆的情侣中显得格格不入。

半小时后，两人便匆匆结账离开餐厅。

“我先走了，回国见，穆亦白。”谢玥礼貌地伸出手。

“希望与贵司有愉快的合作。”穆亦白微笑着伸手回应。嘴角标准却疏离的弧度仿佛利刃划过谢玥的心脏，深且重。

悻悻然收回手臂，谢玥转身离开。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故事发生，但不是每一次主角都应当我们的，哪儿来那么多应当？

穆亦白并非冷血心肠之人，只是他比别人更清楚多余的仁慈只会让对方更加痛苦。他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向通往塔顶的电梯走去。

五月的巴黎正是旅游旺季，随处可见大批游人，尤其是标志性景点。穆亦白随着人群上了电梯，随着周遭的钢筋铁壁缓缓上升，不远处是临河而立的西欧建筑。此时的他，无心看风景，脑海中不停浮现的是那张娇俏的小脸。一向冷静理智的他此刻恨不得翻遍全城找到她，他倒要问问她，为什么始乱终弃还给钱？

观光梯到达塔顶，人群浩浩荡荡涌出，穆亦白跟着人群沿着扶梯登上塔顶平台，初夏清新的晚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皱了皱眉，隐约中瞥见一道身影，熟悉的墨色发髻，修长的脖颈……

那个让他纠结思索整整一天的人儿，竟在“灯火阑珊处”。

甜美的起泡酒带着点点微涩滑过喉头，伴着迷人的夕阳，秦勉勉不禁笑眯了双眼。虽然出了点“小”意外，总归有惊无险，巴黎的异乡生活终于可以完美收官了。

“姑娘好兴致。”一道清冽的声音耳畔响起，陌生又熟悉。

秦勉勉随着声音源处望去，宽肩长腿九头身，好看的眉眼噙着笑容，那人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背后是金色的暮光。

“小……鲜……肉……”她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