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柳笙归来

凌晨二点半，丽花景出事的大楼，金娘的身影落寞孤独，而这样的影子似乎已经跟随了她好多好多年了，黑暗中你看不到的人一直在身边徘徊，谁说鬼就没有情了，它们也有不舍，它们也有无奈，它们也有不想离去的心，可事事难料，谁也改变不了故事的走向，就仿佛此刻金娘手里的震天铃，它的命运就是用来收鬼的，即使它再漂亮，再珍贵却也无它用，金娘就是这样，无论能力再强，始终就是个捉鬼的，永远也过不了想要的生活。

“别留恋了，这个阳间已经不属于你了。”金娘的声音在黑暗中显的格外的苍凉，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子却怎么也照不到角落里她蜷缩的身体。

时间在等待和黑暗中一点一点消失，早就没有心的地方却是那么真实的在疼痛着。人们常说这世上最好的良药便是时间，它会让你忘记一切，包括疼痛，可这句话却没有在金娘的身上体现，时间不过是加重了烙印的痕迹，从来不曾消失。

太阳升起的时候金娘离开了丽花景，其实这个案子很好破，她不过是想借这个案子与张逸夫接触从而让他想起过去的事，解除七色堇的封印，如今她做到了，也便没什么好留的了，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的。

金娘这一生大都漂泊在外，她住过很多地方，拥有很多房子，但让她有家的感觉的却只有一个，一个小小的单身的公寓，连像样的装璜都没有，那栋楼早年被开入拆迁计划，金娘为了保存它，费尽了心机，可是楼在，人却再没出现过。

尘封三十多年的钥匙差点没有打开这把被岁月腐蚀的锁，房间里的一切犹如昨天一般，床边摆放的两双拖鞋都已落上厚厚的灰，也许是灰尘的原因呛的眼睛都出来了，金娘卷起袖子里里外外将房子打扫了一遍，原来什么都没有变过，时间并没有带走一切，墙上的画，地上的毯子，还有那个懒人沙发，所有的东西都在，她也在，夫仔……应该也会回来的。

晚饭的时候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金娘穿着挂在厨房里那条围裙兴冲冲的跑出来，门口张逸夫……哦不，应该是柳笙挺拔的身影印在走廊。

“你回来了，我刚做好饭，肚子饿了吧，赶紧洗手吃饭吧。”金娘就像当初的样子一样，笑的是那样灿烂，那时的她也是知道面前的是晶石的大boss，可她却依然只当他是她心里的夫仔，犹如今天一样。

柳笙没有说话走进屋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环境让这个杀人无数的魔头竟也产生了一丝丝的怀念，桌上的菜很简单，一碗鱼汤，一碟白菜，清水煮的面条里连个鸡蛋都没有，两个人却也吃的香。说来也奇怪了，这两个江湖风云人物，家财万贯，吃遍世上山珍，可唯独却对这没有味道的一顿饭朝思暮想。

“我们居然还有见面的一天。”柳笙首先开口打破沉默。

“情非得已，否则我绝不会打扰你的清静生活。”金娘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说道。

“谁把公司的事情捅出来的？”柳笙恢复记忆后首先让他震撼的便是晶石被彻底曝光这件事。

“当年我把你安顿好之后，奥云风便跑了，他背里继续干着你的营生，一次偶然他拿了一个女孩的心脏，而那个女孩偏偏是钟家最后的血脉，非但没死，还怀恨在心，誓死报仇，她找到了你们最后的宝藏之地，将晶石所有的核心秘密掌握在心里，她公布了晶石的秘密致死伤无数，如今她创立了青衣门，收揽了绝大多数的赏金猎人，最近我得到消息她与暗黑者也有勾结，我怕她会成为第二个你。”

柳笙冷笑，“原来这世上，也有你金掌柜摆平不了的事情。”

“她比我狠，她连自己的爱人都能杀，更何况她体内汇聚天下人之血，又有龙珠，这世上便再无人能治服她了。”

柳笙看着金娘，“你当真治不了她？”

柳笙可是知道金娘的本事，若她真想杀一个人，哪里会没有办法，这当中肯定还有别的缘由。

金娘叹口气，有些苦笑，“她是我侄女，是我们家庭最后的血脉，更何况她体内还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她一直在牵制着她，可最终还是被她给禁锢了，如今就连闻闻和二少，甚至六哥都被她变相囚禁了，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能做到这种地步，柳笙也还真是佩服的，若当年他也有这股狠劲，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了，“意识共体？”

“是的。”

“这倒罕见。”

“你们对大脑的研究已经到了非人类的地步，可有办法将她的第二人格从体内驱逐出来？”

“你刚才说她体内有龙珠？”

金娘点点头，“有影响吗？”

“龙裔乃神族，力量过于强大，如果要将意识转换出来，普通人的大脑肯定是承受不住的，除非……”

“除非什么？”金娘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除非过渡体也是龙裔。”

柳笙的话让金娘的预感成真了，如果柳笙知道就代表杨桃也知道，而杨桃是可以自由出入燕山的，玉儿有危险。

“瞧你惊恐的脸色怕是已经知道人选了？”

“跟我回京城，我需要你的帮助。”

柳笙的邪魅的笑容事隔多年又再一次出现在他的嘴角，“我为何帮你？”

“替你自己赎罪，这都是你造下的罪孽，你难道不知道父母的罪会让子女来偿还吗，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女儿。”

柳笙的脸色暗淡了下来，而正是这样的表情让金娘顿感欣慰，至少你心中有了牵挂。

“看在这意识共体的罕见案例上，我可以帮你。”

金娘一记白眼飞过去，“年纪长了，嘴硬倒是一点没变。”

……

范丞回到燕山之后没有在画方看到安梅，四处也没有见到玉儿，立刻感应到出事了，便抓了山里的姑娘询问，其它人都摇摇头，只有芍药指着青龙水潭的地方说道：“姑娘带走了。”

芍药口中的姑娘就是杨桃，曾经杨桃在青龙水潭治过伤，芍药认得她，范丞没有耽误立刻下了山赶去了幕王府，这些年他知道杨桃的所作所为，青衣门在江湖上逐渐扩大，让他不得不对杨桃百般提防，可没想到还是疏忽了。

素衣急匆匆的脚步走了进来，“当家的，盗王求见。”

“请进来。”杨桃说话时手里正剥着沁果。

不一会儿范丞火急火撩的身影就冲了过来，“你把安梅带哪儿去了？”

杨桃漫不经心道：“后院陪玉儿在钓鱼呢，你来了正好，今晚可以做鱼汤，你有口福了。”

范丞一听转身就要去寻安梅。

“站住，我有话跟你说，听完你再去找她也不迟。”

如今的杨桃范丞不敢轻易的得罪，便止住脚步回身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杨桃倒是一脸笑容可掬的样子，“你觉得我这张脸长的好看吗？”

范丞皱皱眉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幅面孔我已经看烦了，替我去找一个更新鲜的来。”

范丞何等聪明，此话一出便知晓杨桃是要做什么了，“你要换身？”

“这件事情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唯独你，我倒是放一百二十个心，听闻你在昆仑雪域碰到过雪女，不知她姿色如何，可配的上我的身份？”

“可雪女是妖啊。”范丞不懂她为何要挑一个妖做她的重生？

杨桃笑了，充满趣味的眼神看着范丞，“我何时告诉你，我要做个人了？”

“可有期限？”

“越快越好，最多不超过三日。”

范丞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安梅在她手里，他没有拒绝的选择，“不准伤她一根头发。”

“我要想杀她你拦的住吗，做好我交给你的事情，不要跟我谈条件。”

范丞愤然离去，如今她果然是个恶魔，连人的身体都不要了，她要做个妖。

后院安梅果然陪着玉儿在钓鱼，只是玉儿一点都不开心，他想念阿姐，如果她回来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怎么又愁眉苦脸的了？”安梅心疼的安抚道。

“我能感觉到杨桃在预谋着什么，可我不能阻止，而且我确信阿姐一定不希望她这么做，她现在就是个恶魔。”

安梅拿掉他手里的鱼竿扳过他的身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跟杨桃认识的时间不长，你对她不太了解，现在的她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杨桃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她不会伤害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你老说善良的杨桃，可那个善良的杨桃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制止？”

“她一直在努力，从被人剜心的那一刻开始，她无时无刻不在阻止着仇恨的种子慢慢变大，这些年旁人不会明白她是如何挺过来的，她用尽了最大的努力，她想保护更多的人，尽管也为此死去了很多人，可是这并不是她最初的想法，玉儿，你不要恨她，也不要怪她，她的心一路痛到现在，她真的无能为力了，如果此刻我们都放弃她了，就再也没有人救的了她了。”

“她对你不好，你还这么喜欢她？”

安梅笑了，“我活着就是她对我好的最好证明，因为我的死让她痛苦崩溃才让邪恶的一面有机可乘，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放弃她，唯独我不会。”

“恐怕你要失望了。”范丞从远处走来。

“你怎么来了？”安梅见到范丞喜出望外，立刻投到他怀里，悬着的心总算安了下来，虽然这些天她嘴上不说，也一直安慰玉儿，但其实她比谁都焦虑。

“芍药告诉我，你们被杨桃带走了，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她没有为难你吗？”玉儿问道。

范丞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内心。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安梅有些紧张的问道。

“你还记得雪女吗？”

“她不是在昆仑山吗？”

“杨桃要我把雪女带来。”

安梅吃惊道：“为什么？她要雪女做什么，雪女是妖啊，她到底想干什么？”

范丞没有告诉安梅杨桃的打算，怕她这几天胡思乱想，便笑道：“可能是她体质原因吧，她不是怕热吗，或许是为了让雪女给她做移动空调呢？”

这个时候范丞的玩笑根本没有引起安梅的一点点笑意，反倒让她的脸上更加担忧了。

“你先留在这儿，我很快就回来，照顾好自己，她应该不会伤害你的。”

“那你万事要小心啊。”

范丞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安梅，临走前他看玉儿的眼神十分复杂，安梅没有注意到，可玉儿感受到了，他有预感雪女一定和自己逃不了干系，雪女虽然是妖，但他们都属于昆仑山一脉。

金娘紧赶慢赶的回到了燕山，但再也找不到人了，“我还是回来迟了，早知道就把玉儿带着了。”

“你倒是真会伪装，我们找了大半辈子的龙珠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金娘凌厉的眼神望向柳笙，“你若敢对他动邪念，你知道后果。”

“我如今要它做什么？没了晶石我也就是个普通人，再说了，我已经不想长生了。”

金娘惊叹于柳笙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为了长生他杀了那么多人，犯下这么多罪孽，想不到今日也能真正的放下了。

“你终于想开了。”

“以前不懂你跟我说的，现在有些明白了，长生果然是一种酷刑，我没你那么坚韧，我挺不了那么久。”

“连你都懂了，她还看不开。”

“心魔是最难除的，需要时间。”

“走吧，我必须尽快找到玉儿。”

金娘不敢逗留带着柳笙下了山，夜色降临，幕王府已点上灯了，柳笙看着这气派的王府不禁感叹，“她倒是大手笔，竟把这座王府给买了下来，是个角色。”

“房子再大有什么用，一个人住跟做牢有什么区别。”

两人说话间，素衣带着几个丫头迎了出来，“金掌柜，当家的已经恭候多时了。”

金娘摇摇头，“年纪不大，谱倒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