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结局

两个人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几日之后了，只依稀记得那日的牛羊肉都吃完了，酒坛子也见底了，迷迷糊湖的好像是把谁都推到荷塘里，哎哟，想不起来了，当真是喝的太多了。宿醉未醒的两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餐厅，素衣正在为她盛虾仁米粥，见她们一脸憔悴不免叹息，“两位当家的以后啊，我是再也不给你们这么喝酒了，自己喝醉就算了，喝多了怎么酒品这么差啊？”

两人相视对望一下，难道被推下荷塘的那个人是素衣？那是怪不得要生气了。于是两个人乖乖的喝着粥不说话，听着素衣在一旁发牢骚。

好不容易挨过早餐终于摆脱了素衣的碎碎念，两个人跑到雨花台吹风喝茶去了，“你那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杨桃突然问道。

秦念笑笑，“你我的心思是相通的，你在隐忍什么我能不知道吗？经历了这么些年，这么多事，感情早就看开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必许那些相伴到老的誓言不是吗？”

“你果然还是调查了唐家。”

“只是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杨桃喝着茶，嘴角一抹清笑，“早该猜到的，若不是罪孽深重，怎么会遭永世诅咒，既被诅咒又何来幸福安康之说呢。”

“你能想开就好。”

“想不开又能怎么办，跟着他一起死吗，可我偏偏是不死之身，罢了，人各有命，不要逆天而行了，你我这些年做的事情不都是在忤逆老天爷的意思吗，结果呢，落的个孤家寡人的下场，顾杨因为你顾家也算是断了后了。”

想到顾杨秦念也是满心忧郁，自回来之后她和顾杨便很少谈及这个问题，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大家心里都明白，都会相互理解，她们之间的爱情已经超脱世俗，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彼此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最可怕的报应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在你最亲的人身上，你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可怕的。”

杨桃转而望向秦念，“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是说了吗，咱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啊，一起合力壮大青衣门，如今四大家族几乎全部落寞，古月楼看样子是支撑不下去了，吴掌柜将来退位，是没有人继位的，阿九的心思可不在古月楼，这个江湖不能一日无主，总要有人说话，否则得天下大乱的。”

“也罢，也许这就是命运，身体分开了，心却分不开，好歹算老天爷给咱们留的一点恩惠了。”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茶杯，从江湖来，还得回江湖去。

人生最美妙的境界是什么？有人说是渴了之后的一杯水，有人说是婴儿新生的啼哭，也有人说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爱人朦胧的睡眼，千生百念，万家灯火，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故事，每一段故事都有可歌可泣的经历。

金娘的一生传奇、神秘，直到今日江湖上对她的传言依旧不断，人们羡慕她，仰望她，敬畏她，可是却不曾想到这个叱诧风云的人物最大的愿望是陪着玉儿走遍这个世界的大江南北，喝最清香的茶，吃最甜的果子，看最美的风景，江湖、权势、财富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都不重要，此刻她只要她的玉儿健康快乐、永远幸福，不再有伤痛，不再有危险。

风雅居再一次陷入到了平淡如水的生活，小花时常感叹这个宅子从来没有改变过，只是宅子里的人却一直在变，当年的热闹景像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二少的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了，每每小花去送药的时候都能听到屋内传来阵阵咳嗽，其实老天爷对二少不错了，他一生做阴活，却还留了他这么久的阳寿，甚至有一个黄太太在身旁不离不弃，也算是黄家祖上积了功德。只是这些功德怕是就要消失了。

对于黄太太来说，她早把生死看淡了，最后一次金娘来的时候将一个布包裹留给了她，那是她母亲托付给金娘的，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的。

风雅居门前的树叶落了，秋天来了，很快的第一场雪就下了。

雪后放晴的时候风雅居的大门前挂上了白灯笼，黄太太一个人站在灵堂前，没哭也没笑，以前在山上待的时候不理解外面的世界，对于生死完全不理解，她从来没有遇到过死别，母亲是第一个，后来她下山了，钟翎死了，三爷死了，青姨死了，这些年宅子里的人一个一个相继去世，她已经习惯了生死，她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她知道这一天避不可避，从她在鬼娃娃岛第一眼遇到二少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天会来的。老天爷待他们不簿了，这些年一直相伴左右不曾离开。

这一刻她没有心疼二少，也没有心疼自己，她想起了金娘，当她把消息告诉金娘的时候，她能够明显感受到电话那头金娘的沉默，这种沉默她太熟悉了，那是一种绝望却又无力的沉默，黑暗的看不到边，永无止尽。

在未来，她还会承受更多这样的沉默，长生带给她的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你想好了吗？”

金娘的声音如期而至，黄太太笑笑，转身望着她，“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好了，我的结局在那一天也已经写好了。”

“我跟二少认识多少年了？我都快不记得了。”

“都快一个轮回了吧，我们这些人时间太长，很多事情真的想不起来，我也想不起来第一次在燕山见你时是什么样子了，每次回想的时候总会想到秦念，真的是太久太久了，久到燕山都换了第三代主人了。”

“三爷走了，姑姑走了，青姨也走了，静姐几年前也离开了，如今老白只怕也不在人世了，前阵子我碰到夫仔了，连他都老了，我们这一代人走的走，散的散，真的要入下一个轮回了。”说着说着，金娘流下了眼泪，她看着棺中的人，当年何等的英俊潇洒，却也抵不过老去的命运，二少，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情愿我们这些人从来没遇过。

“长江后浪推前浪，虽然这些后浪拍不死你，但你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到来，金龙榜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也到了我们谢幕的时候了。”

“你若真的想好了，我不拦着你，一切有我，放心。”

金娘的话黄太太听的明明白白，她淡淡的笑着，风轻一般的声音。

“往后我的生活只有一个目标，保护好钟家姐俩，不让她们再误入歧途。”

金娘惊讶的看着黄太太，她竟然没有选择跟着二少去了，“你？”

黄太太将手里的布包还给金娘，“当初你明明可以死，但是为了我，为了对我娘的承诺你选择了永生，既然这样我就不会弃你于不顾，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最清楚，钟家姐妹毕竟梁进的血脉，你不会不管的，那也是你的女儿。”

“闻闻。”金娘轻唤，无论世事如何变幻，一颗真心永远都不会变，这是宅子里的人特有的情怀。

……

楚丹和李梦意外的投缘，以前总是吵架，如今倒离不开彼此了，每一个新生命的到来都让她们感到非常的幸福。华灯初上，最后一个孕妇也离开了，楚丹正在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李梦端着一盆卤花生和两瓶啤酒进来了。

“来，喝点吧。”

楚丹放下手里的东西，将两个瑜伽垫铺在地上，两人就坐在垫子上喝了起来，几杯酒下肚，脸颊都红了，李梦看着楚丹说道：“如果当初杨桃没有把你带进安管科，不知道今时今日你在做什么？”

楚丹摇摇头，“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当初第一次见杨桃，她还是个护士，自己受着伤，还要帮我张罗事情，那时候做梦也没想到，往后的人生会跟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绑在一起呢。”

“你后悔认识她吗？”

楚丹笑了，然后很坚定的看着李梦，“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她把我们囚禁那几年我也没有恨过她，如果没有她，我也不会知道生活原来可以这么的多姿多彩。何况退一万步说，如果没有跟了她，医院倒闭，学校名声尽毁，恐怕现在也没这么舒坦的生活了，说不中听的，虽然中间受了些苦，其实也算不上受苦，不过是少了几年自由，但至少换的下半辈子的安稳了。”

“你倒想的挺开。”

“你难道恨她？”

“谈不上恨吧，反正遇到她也不算坏事，碰不到她的话我估计也不会有多好的结局，现在这个样子，得过且过，也不错。”

两人心照不宣碰了个杯，窗外的霓虹灯已亮，万家灯光又重新燃起来了，这也印证了那句话，无论生活多么艰难，总有过去的时候，时间对人生是残酷的，它不会因为你的落寞而停止，可是当你埋怨它的无情时，却发现，有些事情，有些人在时间的脚步中已经慢慢远去了，你才懂得原来时间是最仁慈的智者，它用它的方式带你走出困境，重见光明。

北南医院三期工程已经开工，萧院长剪彩的时候嘴都笑到了耳朵根，得了民心，又得了财权，只是每当这个时候秦念与杨桃不禁要担心，当年的一附院也是如此，不知北南医院是否有一天也会走一附院的老路，其实对于民众来说，北南医院也好，一附院也好，他们都无所谓，只要你能治病，只要你治的病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亲人，用的什么方法，他们根本无所谓，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地基，黑暗的种子才会重新种下，因为人心是最肥硕的土地，无论你种什么它都会迅速发芽，给你想要的结果。

急诊科的大楼依旧是全院最忙的地方，谁也不曾想到花不凡能再回急诊，这是秦念的意思，一附院倒闭花不凡抱病在家，期间也曾应聘过其它医院，但因为是京都医大的学生，很多医院不敢收，怕病人闹情绪。因此她患上了忧郁症，治了好久也不见效。秦念知道她这一生所有的精力都给了急诊科，她在急诊待了小半辈子，心气有那么的高，突然遭受这样的厄运，必然是承受不住的。

当年秦念还是杨桃的时候，花不凡对她有恩，她死的时候也是花不凡一手操办的葬礼，于情于礼她都不能致之不理，于是便跟杨桃商量让花不凡重新回北南医院，时间已经人们忘记了伤痛，所以花不凡的回归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偶尔有些认识她的病人情绪有些激尽，但她也不理会，我行我素做自己的事情，救死扶伤，久而久之人们便就接受她了。更何她的技术和才华是会民众谋福利的，接受她就更容易些了。

只是花不凡不曾想到北南医院的这通电话是秦念授意打的，她也没想过她科里出去的这个小护士居然还活着，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别人怎样都与你无关，你做好自己就可以，即使有人恶言相扑，也别在意，人活一世，哪有十全十美。

就好比顾杨吧，以前不上班的时候成天粘着秦念，如今重新上班了，手术成天粘着他，家和医院二者不可兼得，每次等他下班回家，秦念都已经睡着了，但是看到她熟睡的脸，一天的疲劳就通通烟宵云散了，这世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看你在我怀里睡的香甜。

巴黎的一座小镇上，秦烁正拎着水壶在花园里浇花，夕阳之下他花白的头发格外显眼，偶尔听他两声咳嗽，想来是最近身体不太好，秦小乐从屋里走出来将一条围巾披在他身上，“爸，进去吧，天凉了，起风了。”

“孩子睡着了吗？”

秦小乐笑道：“刚喂了奶，现在已经睡着了。”说着就扶着秦烁回了屋子。

秦烁进屋里去看孙子了，秦小乐正准备关门，眼光意外的看到远处的街道一个身影拐弯走了，那个背影好熟悉的样子，秦小乐突然想起了在金陵的那个雪夜，杨桃的背影也是这样，她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笑了。

杨桃，保重。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黑暗，世界需要维持平衡。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