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前往中原

依着习俗，草原上的婚礼迎亲之后就是拜火，张阿生和韩小莹从两堆旺火之间双双穿过，接受火的洗礼，预使他们的爱情更加纯洁，两人曾数次同生共死毫不犹豫，但这次这小小的仪式却是让他们紧张不已。

等两人面红耳赤地经历了火焰见证，就是两天三夜的婚宴了，比之迎亲的晚宴更加隆重，七怪都是暗道这蒙古大汗可真是下了血本，对这个几如第二故乡的地方又多了一丝好感……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了，这天半夜，郭靖突然从打坐中醒转，眼神一凝，有人来了。

没过多久，那人就来到帐外，轻轻拍了三下手掌，以南宋官话轻声道：“郭靖，你出来。”

郭靖微感诧异，这声音自己并不熟，揭开帐幕一角往外张望，月光下只见左前方大树之旁站着一个人。

只见那人宽袍大袖，头发打成髻子，却是个道士，郭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是谁？找我干甚么？”

那人道：“你是郭靖，是不是？”

郭靖道：“是。”

那人道：“你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呢？拿来给我瞧瞧！”

说罢身子微晃，蓦地欺近，抬掌便往郭靖胸口按去。

郭靖见对方没来由的出手便打，而且来势凶狠，这倒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原著里丘处机曾派了尹志平来大漠送信，这人大概就是尹志平了。不过晓得是谁，可不代表这道士对自己出手就能揭过，不闪不避，只是微微蹲身，用肩膀硬受了这一掌，喝道：“干什么？”

尹志平只感觉这一掌就像打在山石上，非但郭靖纹丝不动，自己反倒是震得手麻，心中暗叹这郭靖的硬功夫练的当真厉害，却是大笑道：“试试你的本事。”

旋即左手劈面又是一拳，劲道甚是凌厉。

原来丘处机只收了两个徒弟，但只有尹志平一人常驻全真教，而丘处机教育又严厉，尹志平自己也能吃苦，一身武功在同辈全真弟子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平日里同辈中人难遇对手。今天恰好遇上郭靖这个“同龄人”，武功又高，自是见猎心喜，就想好好较量一下。

只可惜尹志平武功虽然练的不错，但眼光还差得很远，这郭靖的武功何止是不错，江南七怪考校郭靖的武功时，七人合力都无法速胜，而起郭靖天生神力，若是切磋还赢不了七怪联手，但如果全力一搏，只怕那就是七怪能逃几个的问题了。

然而就算尹志平知道这些，也已经晚了，只见郭靖闪过左拳，如青龙探爪，伸手猛地扣住了尹志平的右腕，左手则拿住了肘部，这一手是“分筋错骨手”中的“壮士断腕”，将尹志平的左臂制得死死的，不等他再有动作，右手向前一送，下一扭，只听得“喀嚓”一声，尹志平的右腕关节应声脱出！

“呃啊！呜——”这分筋错骨的疼痛自然不是尹志平轻轻松松就能忍受的，他在山上时和别人拆招切磋哪受过这种伤？当即惨叫出声，但好险反应过来，用还能动的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将袖子咬在嘴里，过了好一二会儿才平静下来。

而这时六怪却也都惊醒，围了过来，朱聪一眼就看到尹志平那软绵绵垂下扭曲的手腕，笑着拍了拍郭靖的肩膀：“这分筋错骨的功夫练的不错啊。”

这用的正是“妙手书生”朱聪所教授的分筋错骨功夫。

朱聪言行举止荒诞不经，心思却是颇为缜密，他和柯镇恶暗中计议了几次，都想那梅超风虽然已死，但也更说明了大漠这里卧虎藏龙，天外有天。每每见到手背上被梅超风抓伤的五条伤疤，朱聪心中总会生出栗然之感；当日硬撼陈玄风和梅超风二人那牛头妖人更是令他数次从睡梦中惊醒。

辗转反侧之后，朱聪却是想到这三人最麻烦的却是一身横练功夫大成，刀枪不入，拳脚难伤，朱聪却是转念想到了一门功夫专克横练，那就是“分筋错骨手”。

这门功夫专在脱人关节、断人骨骼，以极快手法，攻击对方四肢和头骨颈骨，却不及破坏胴体，纵然是铜皮铁骨也是没什么大用。刚想到此招后，朱聪却是暗自悔恨当年在中原时，未曾向精于此术的名家请教，而兄弟六人中又无人能会，现在自己想学也学不到了。

后来转念一想，天下武术本就是人创的，既然无人传授，难道我就不能自创？朱聪外号“妙手书生”，一双手机灵之极，又擅长点穴手法，熟知人身的穴道关节，有了这两大特长，钻研分筋错骨之术倒也不是太过为难，数年之后，已经小有成就，手法虽与武林中的功夫不同，却也颇具威力，而这门功夫朱聪自然也都教给了郭靖。

而这门手法也因为太重实战，平日里郭靖和七怪切磋演练都是只拆解动作，不用真力，这次尹志平正好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看到小道士一脸痛苦不堪的样子，朱聪讪笑了两声，一搭手，将尹志平的右腕接了回去。

尹志平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周围的七怪，双手相拱，声音却是有些带颤，说道：“弟子尹志平，奉师尊长春子丘道长差遣，谨向各位师父请安问好。”

说着恭恭敬敬的磕下头去。

江南七怪听说这人是丘处机差来，都感诧异，只怕有诈，没有人伸手相扶。

颗完了头，尹志平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双手呈给朱聪。

柯镇恶听见巡逻的蒙古兵逐渐走近，道：“咱们进里面说话。”

众人便走进了蒙古包内。全金发点亮了羊脂蜡烛。这间蒙古包原本是六怪共居之所，韩小莹则与单身的蒙古妇女另行居住。两个月前张阿生和韩小莹大婚，两人搬到了另一处蒙古包去住，这蒙古包反倒是宽敞了不少。

尹志平看见蒙古包内陈设简单，猜想七怪平日里生活怕是想当清苦，躬身说道：“各位前辈辛劳了这些年，家师感激无已，特命弟子先来向各位拜谢。”

江南七怪却是老脸一红，只是烛光下看不真切。和原著大为不同，郭靖早早地就深得铁木真大汗的赏识，身手又好，期间陆陆续续立了不少战功，也得了不少封赏。而郭靖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些封赏一大半都会给江南七怪送来，再加上七人不好奢侈，这蒙古包虽然看起来简陋了些，但众人的生活条件可是一点也不差。

轻咳一声，朱聪已经揭开了信封，抽出信笺，朗声读了出来：

“全真教下弟子丘处机沐手稽首，谨拜上江南六侠柯公、朱公、韩公、南公、张公、全公、韩女侠尊前：江南一别，忽忽十有六载。七侠千金一诺，间关万里，云天高义，海内同钦，识与不识，皆相顾击掌而言曰：不意古人仁侠之风，复见之于今日也。”

“听闻张公与韩女侠大婚，惜哉贫道俗事缠身，只能遥寄祝贺，万望莫怪。贫道仗诸侠之福，幸不辱命，杨君子嗣，亦已于九年之前访得矣。”

六怪听到这里，同时“啊”了一声。他们早知丘处机功夫了得，威望极高，他全真教门人弟子又遍于天下，早料想到那杨铁心的子嗣能够找到；然而寻访一个不知下落之女子的遗腹子息，终究是十分渺茫之事，这时听到信中说已将孩子找到，心头一块大石也是落下。至于比武？开什么玩笑，丘处机那个牛鼻子都未必打得过靖儿，更遑论他的徒弟。

只不过，七人一直没将打赌的事对郭靖母子说起。这时朱聪望了郭靖一眼，见他并无异色，又读下去：

“二载之后，江南花盛草长之日，当与诸公置酒高会醉仙楼头也。人生如露，大梦一十八年，天下豪杰岂不笑我辈痴绝耶？”

读到这里，就住了口。

韩宝驹道：“底下怎么说？”

朱聪道：“信完了。确是他的笔迹。”

十六年前，江南七怪和丘处机因为误会在酒楼赌技，朱聪曾在丘处机衣袋中偷到一张诗笺，因此认得他的笔迹。

柯镇恶沉吟道：“那姓杨的孩子是男孩？他叫杨康？”尹志平道：“不，是女孩。”柯镇恶道：“那么他是你师妹了？”尹志平道：“是我师姐。弟子虽然年长一岁，但杨师姐入门比弟子早了两年。”

这倒是出乎了郭靖的预料，原著中杨康是郭靖的义弟，不知为何现在却变成女人了。当年郭啸天和杨铁心定的约定却是两家孩子若是一男一女那就要结为夫妻。

郭靖眉头一挑，想到了一个无比荒谬的可能，“难道说是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准备拒绝和华筝的婚约，所以这郭靖身上的婚约就转到了杨康头上？”

想到这里郭靖也是讪笑两声，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早早地打死了黑风双煞，还不知道入了中原后又会引起怎样的变化。

这时，众人也已经送了尹志平离去。虽然尹志平不直接见江南七怪而是先去试了郭靖身手的行为让七怪有些不满，不过看在自己徒弟打赢了，挣到了面子的份上，七怪也没有为难他。

……

又过一年，离比武之期已不过数月，江南七怪平日里谈论的话题，总离不开这场势必轰动天下豪杰之士的嘉兴比武。这一年来，郭靖武功又大有长进，尤其是那天生神力和内息，甚至远超内力最深的柯镇恶，七怪均觉取胜已是十拿九稳，再想到很快就能回归江南故乡，更是喜悦无已。然而于这场比武的原因，始终没有向郭靖提及。

这天一早起来，南希仁到道：“靖儿，这几个月来你尽练兵器，拳术上只怕生疏了，咱们今儿多练练掌法。”

郭靖点头答应。

众人走到平日练武的草场上，七怪将郭靖围住，正要过招，突然前面尘烟大起，人声马嘶，一大群马匹急奔而来。追在后面牧马的蒙古人挥鞭约束，嘴里不住地呼喝，忙活了好一阵才把马群定住。

然而这边马群刚静下来，西边却是听见一阵嘶鸣，一匹全身毛赤如血的小红马猛冲入马群之中，一阵乱踢乱咬。刚刚静下来的马群又是大乱，那红马却飞也似的向北跑得无影无踪。

还没消停片刻，只见远处红光闪动，那红马一晃眼又冲入马群，捣乱一番。

众牧人赶忙四下设置兜网去捉。但那红马踏风追电，动作又灵活，哪里抓得住？

顷刻间又跑得远远地，站在数十丈外振鬣长嘶，似乎对自己的顽皮杰作十分得意。

众牧人好气又好笑，都拿它没有法子。等那小红马第三次冲来时，三名年轻的牧人弯弓射箭。可那马也是机灵之极，待箭到身边时忽地转身旁蹿窜，身法之快，连武功高强之人也未必及得上。

七怪和郭靖都看得出神。韩宝驹号称‘马王神’，自幼爱马如命，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神骏的快马，他的追风黄已是世上罕有的宝马良驹，这大漠马而虽多，却也很少有能和它相匹的骏马，但与这匹小红马一比，却又远远不及。这看得韩宝驹那是心痒难耐，奔到牧人身旁，询问红马来历。

这些牧人平时里也是受过韩宝驹指点马术，见他发问，立刻道：“这匹小野马不知是从哪处深山里钻出来的。前几天我们见它生得俊美，想用绳圈套它，哪知道非但没套到，反而惹恼了它，这几日天天来捣乱。”

一个老年牧人神色严肃，道：“这不是马。这是天上的龙变的，惹它不得。”

刚刚射箭的一个牧人笑道：“谁说龙会变马？胡说八道。”

老牧人摇了摇头，道：“小伙子知道甚么？我牧了几十年马，哪见过这般厉害的畜生？……”

这话音未落，小红马又冲进了马群。

马王神韩宝驹的骑术可以说得上是独步海内，就连号称一世活在马背上的蒙古牧人也都是自叹勿如。这时看见红马又来捣乱，就想将它擒下。他熟识马性，知道那红马的退路所必经之地，斜刺里截过去，只等那红马跑到跟前，忽地跃起，那红马正好奔到他的胯下，时刻方位卡得不差分毫！

韩宝驹将身子一沉，心中本以为自己会稳稳当当的便落在马背之上，他一生驯服过不知多少凶狠的劣马，只要一上马背，天下之大更没有一匹马能再将他颠下背来！

谁知道这红马就像是成了精一样，在这一瞬之间，四蹄突然发力，如箭般往前窜了出去。落空了的韩宝驹却是实实在在地坐在了地上，当即大怒，拔脚就追。但他身矮腿短，轻功也差，哪里追得上这赤色的闪电？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旁跃出，左手已抓住了小红马颈中马鬣。那红马吃了一惊，奔跑更快，那人身子被拖着飞在空中，手指却只是紧抓马鬣不放。

众牧人都大声鼓噪起来。

江南六怪见抓住马鬣的正是郭靖，都不禁赞叹，他们早就见识过郭靖双腿追马的本事，除了感慨一声天赋异禀，还能说什么呢？

却说郭靖抓住了那烈马的鬃毛，透露出一丝本体的气息，当下那小红马就消停了下来，看的众人啧啧称奇。

性子再烈的马遇上一个假托人胎的打妖王，哪里还敢翻什么浪花呢？

郭靖下了马，却见小红马伸出舌头来舐他的手背，神态十分讨好谄媚，众人看得都笑了起来，就连郭靖都暗叹这马儿灵智却是不低。一名牧人走近细看，小红马忽然飞起后足，将他踢了个四脚朝天。在众人的哄笑身中，郭靖把马牵到槽边，细细洗刷，给它配上马鞍和嚼头。

又过了几日，江南七怪带着郭靖去拜会了铁木真，此时的铁木真刚统一了大漠，正式建国，称成吉思汗。

朱聪躬身行了礼，道：“大汗，中原一位朋友曾来信说杨家的孩子找到了，还叮嘱我们把靖儿带到江南，和那位姓杨的世姐见面，大家切磋一下功夫。”

成吉思汗想了想，道：“好，靖儿，你就到南方去走一遭，顺便把大金国六皇子完颜洪烈的脑袋给我提来。我义弟札木合和我失和，平白耽误了性命，全都是因完颜洪烈这狗贼而起。靖儿你看，要干这成件大事，要带多少名勇士？”

这时的蒙古诸部，眼前强敌，仅余大金，料知迟早不免与之一战。他与完颜洪烈数次会面，知道此人精明能干，正是与金国交战最大的障碍，最好能及早除去。

至于他与札木合失和断义，真正原因还在自己改变祖法、分配财物以归战士私有、并劝诱札木合的部属归附于己，只是他与札木合结义多年，众所周知，此时正好将一切过错全都推在大金国与完颜洪烈头上。

郭靖摇了摇头，道：“大汗，咱们兵力尚弱，还不是大金国敌手，行事不能露了痕迹。带再多的勇士也是没用。”

成吉思汗想了想，确实就是这么回事，当下赏了十斤黄金，作为盘缠，又把从王罕那里抢来的金器珍宝赠了一批给江南七怪。

七怪心想这蒙古要是和大金对上了，那对大宋可是天大的好事，也就收下了财宝，表示会协助郭靖一同杀了完颜洪烈。

谁都没有看见隐藏在郭靖嘴角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