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苏兄记忆

砂锅里的鸡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鸡肉、丸子、豆腐等食材在鸡汤里上下翻滚。蒸腾的热气把苏吉利的眼镜片上挂上了朦朦胧胧的水汽，看上去有点滑稽。

张单嘴里正含着一块刚夹出来的鸡肉，烫得他傻瓜一样的直吸气，说话也有点不太利落：“里觉得有何么问题吗？”

苏吉利拿下眼镜，从怀里抽出一方帕子仔细地擦着，“霍山上虽然野兽众多，但是两只成年腓腓一起的话应该不会轻易就被......”他看了一下埋头苦吃的小腓腓没把后面的猜测说出来。

土地吸溜了一口鸡汤也赞同他的话：“是啊，腓腓这种生物成年后也不太大，动作很灵活的，两只一起没那么容易被抓到，就算遇到什么猛兽还可以发挥他们的特性啊，让天敌开心的忘了要吃他们这件事儿。”

张单看了看身旁这只有点蠢的家伙，感觉它好像反过来了，吃的忘了自己的能力。

不过这个能力还真弱鸡必备，只有保命的时候才有用啊。

“小腓腓说的从长白山天池掉下来的事用不用和上面报备一下？这次掉下来个蠢萌吃货也就算了，要是下回掉下来什么上古凶兽为祸人间，那可就麻烦了。”

苏吉利戴好眼镜，“这事我回去会报给神兽保护协会的人，让他们调查一下。”

张单点点头，指着扒着桌边用眼神指挥小善夹菜的家伙说：“那你顺便也把这货带走吧，放我这总是招狗，影响我们街道的卫生安全。”

苏吉利假装没听见，从容地夹了块吸饱了汤汁的豆腐慢慢吹着。

张单又把目光转向土地公，“那你领回去给你土地庙看门吧，神兽镇庙多有排面。”

土地公一听急得把嘴里啃了一半的鸡翅吐了出来，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我老伴最怕长毛的动物了，要是我带回去，估计我爷俩儿都进不了门。”

张单不乐意了：“你说说你们，还号称我老铁呢！这点小忙都帮不上！它留在我这回头我这还能做生意啊？”

苏吉利面不改色地又烫了一撮豆苗，仿佛张单的指责与自己无关。

张单看着那张刻薄的精英脸实在气不打一处来，趁着苏吉利正往嘴里塞豆苗的瞬间猛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结果当手刚刚接触到苏吉利的身体，脑海中又风驰电掣地闪过无数画面。

......

画面仿佛是张单自己的视角，面前的苏吉利一身藏青色的古代官服，头戴一顶乌纱帽，表情谦恭地朝张单合手作揖。

“前辈，在下便是新晋灶神苏吉利，往后还望您多多关照。”

只见画面里的自己摆了摆手，十分自来熟地拦上了苏吉利的肩膀，“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别这么见外，我叫张单，你就叫我小张好了。”

苏吉利显然有些拘谨，僵着身子不敢推辞，瓷白的脸上因为紧张微微发红，“不不不，到底比在下成仙早，还是称呼张兄为好。”

“随你，我就叫你阿吉。咱们同为灶神，往后可要互相扶持，守望相助啊。”

苏吉利表情认真地连连点头，如同一只不知危险的兔兔，单纯又无辜，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神仙朝他看过来的那充满了同情与惋惜的眼神。

......

苏吉利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而张单的视角看起来仿佛正趴在桌上。

“好阿吉，拜托拜托！你这次一定要帮我啊！要不然我死定了！”

对方无视张单的哀嚎，手上的笔没有停顿，“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上上上.......”

“这次不一样！要是这份人间百姓民生民情调查没法按时上交是要扣香火的，你也知道我的情况，要是真扣了，我忍忍也就算了，可那俩娃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可不能冷眼旁观啊！救救孩子吧！”

苏吉利觉得自己的智商被张单恶意嘲讽，没听说过神仙还会二次生长发育的！

他闭了闭眼，脑门上被张单的胡搅蛮缠搞得青筋隐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份写好的调查糊到张单的脸上。

“阿吉！你是我永远的好哥们！啥也不说了！”

苏吉利指着门，“你最好什么也别说，赶紧走！要不然怕我忍不住动手！”

......

“你疯了，怎么敢擅自更改这几家的善恶功德？！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苏吉利半低着头，表情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但是后背挺得笔直，浑身都绷得很紧，以至于微微地抖着，就像是一根马上就要断开的弦，让张单不忍心继续责备。

张单的语气放情了一些，还是坚持地问着：“你不是这么胡来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土匪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们也是被逼上山的，而且从不滥杀无辜，只是劫富济贫而已。”

张单并不满意苏吉利的解释。“既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想来也不会受到太重的天惩，你又何必担下这样大的风险为他们遮掩？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被迫做坏事的人，可是没见你网开一面。”

苏吉利的手攥成了拳头，沉默了片刻，“他们是我之前管辖地上仅存的后人，也是重税加上连年的天灾他们才......”

张单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吉利的肩膀，“你这样他们不仅不会逃过天惩，等到事情败露惩罚还会加倍，你也会因为徇私受到重责”

“我也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多谢张兄点醒，我现在就去面见玉帝坦白罪责。”

说完苏吉利利落地转身向门外走去。

张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浑不在意，“算了，还是我去领罚吧。反正我整天惹事生非，不务正业的，记错几个人间功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关上个百年。”

“那怎么行，我的过错怎可让张兄代受，一人做事一人当。”

“别犟了，就你这小身板可顶不住囚仙崖顶晚上的烈风。反正我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你以前没少帮我，这点事儿哥给你扛了，小善小恶帮我照顾点，记得到时候给我送酒。”

......

囚仙崖顶

一棵枯树，一片乱石，四下望去就是无边无际的汹涌云海。

无形的结界将这块方寸之地笼罩，与外界完全隔绝。结界内灵气稀薄，仙人长时间待在此处会虚弱不堪，修为大减。

整个白日寂静无声，除了受罚的仙人没有任何活物，而到了夜晚都会刮起如同刀锋剑雨般的刺骨夜风。

此刻张单靠在树下，翘着二郎腿，看向结界唯一的出入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发呆。

忽然一阵光晕闪现，一个身影出现在乱石之上，张单兴奋地坐起身，声音轻松而兴奋。

“可算是把你盼到了！这次带了什么好酒来啊！”

来人正是苏吉利，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提着一个油纸包裹的袋子。

张单迫不及待接过酒坛，拍开泥封，顿时一阵混着桂花香气的浓郁酒香窜入鼻子。

苏吉利在张单身旁盘腿坐下，“我去吴刚大哥那换了一坛埋在桂树下的老酒。这是人间供奉的烤鸡。”

油纸包打开，鸡肉烤得流油，肉皮闪着琥珀般的油光，有些部分被灼出了淡褐的焦色，散发着油脂与果木的勾人香味。

张单撕下一根鸡腿，雾白的热气从鸡肉内部腾腾升起，等不及晾凉就被他塞进了嘴里。

鸡皮焦香酥脆，鸡肉鲜嫩多汁，再配上桂花老酒，吃的张单快活不已。

“好好好，过瘾!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比上次带的点心实在。”

张单喝酒吃肉，苏吉利给他讲着外面发生的八卦：小善小恶又闯了什么祸，又有哪对儿仙侣撕逼分手了，谁出轨被发现打到玉帝面前了，呢个仙女去下届洗澡被个放牛的看了个精光，下届翻天覆地的大魔王结果是谁家养的小宠物跑丢了......

苏吉利讲八卦的时候表情淡定而严肃，跟知识讲座一样，内容又天马行空极不靠谱，听得张单是忍俊不禁，频频喷酒。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肉也吃完了，张单就靠在树上一口一口地喝酒。

苏吉利看着此时张单一身的狼狈，头发上插着枯枝，衣服被烈风刮出一道道口子，脸色虽然因为喝了酒有些微红但也比过去憔悴了许多。

“张兄，因为我害你要在这囚仙崖上受苦百年，这本该是我......”

张单咽下嘴里那口肉，豁达地说道：“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每次来你就跟我这忏悔一通，我都听烦了。我在这四舍五入就算度假，什么也不干，还老有你给我送酒送菜，不知道多自在。你在外面还得把我的差事顶了，我谢谢你差不多。”

苏吉利知道张单是故意安慰自己，这囚仙崖上的苦楚即使没有亲身体验，听其他仙友也是说过的。

张单看苏吉利沉浸在自责与懊悔里，趁其不备灌了他一口老酒。

苏吉利毫无防备吞了大半口，剩下都洒到了衣襟上，呛得他咳个不停，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酒气冲的还是咳出来的。

张单的大油手帮他拍着后背，一脸坏笑，“你看你弱的，喝口酒都能背过去，让你在这不用百年，三天你就得玩完阿苏兄！”

苏吉利微眯双眼，冷哼了一声，施施然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咬着牙吐出一句：“苏你大爷！”

转身气哼哼地走了，背上那几个油汪汪的掌印闪闪发亮。

张单在他走出结界之前冲他背影喊了一句：“下回带条烤鱼来，记得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