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处置

第二天午后，黎铮被叫到了黄树声的主任室。

“听党务调查科的特务讲，老疤给人打得七八枪，死得惨了。”

“外面都在传是黎秘书干的，他曾经被绑上木马上做过肉票，现在人发达了，能饶过他吗？”

“你说，这次黎秘书会不会被主任处罚？”

早在上楼之前，黎铮看到了同事们的窃窃私语，他猜想自己枪杀老疤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基地，早有盘算的他，一如既往地向熟悉的人微笑致意。

“你干掉了老疤，干吗还自己报警？偷偷地处理掉就算了。你太冲动了，那家伙可是主任手下的情报员，好不容易才招揽过来的。进去后小心应对，别摊上事！”周峰在主任门口拉住他，唠叨了几句。

笑了笑拍了拍周峰的肩膀，黎铮推门进了主任室。

黄树声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叫黎铮坐下，反而是冷冷地看着他，问道：“是你杀了老疤?！为什么？”

“我在木马上山杀了他弟弟，他们在木马山多次侮辱我，打骂我，我们之间是水火不相容。我现在已经是党国的人，他一个土匪竟然想要暗杀我，我是不得已反击的。”黎铮很光棍，直截了当地承认。

“可是你不应该杀了他，他来杀你，自有我们的家法处理他。”一股凌厉的目光仿佛要看透黎铮的心底。

“我不知道他是我们自己人，是他先开枪打我的，如果不是我躲得快，我就已经死了。”说谎的最高明之处，就是在大量真话中夹杂着一点假话，而假话往往是事情关键处，是用来反杀的。

“据法医查验，他受过刀伤，身上还有多久淤青，怎么解释？”

“这是我个人的报复，我枪法烂，打了好几枪才打到他，怕他反抗，所以就多打了几枪，至于刀伤，也是我干的，我向来快意恩仇，如果军法要处置我，我无条件服从。我本来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他们兄弟对我造成的伤害是我永世难忘的，也是我决定拿枪从军的动因。”黎铮加了些料进去，把水弄得更混浊一些。

黄树声怀疑事实应该是有出入的，也许是黎铮先动手的，也许还有其他的细节，但他不想追究，他更看重黎铮对他的不隐瞒，上驭下，上位者最在乎的是臣下的不欺瞒，服从，一旦下面有清晰展现的规章和事实，有利于领导者掌控和统管全局。一两个情报员的死，影响不了他对一个难得的弟子器重。

他还是警告了一句：“我们的团队是禁止私斗的，如果有恩怨，最好是走程序。”

黎铮心里一宽，自然是连声诺诺。

目睹黎铮毫发无损地离开了黄树声的办公室，另一座楼上的郑虎气愤地对黄癞痢说：“大当家的，你看，那小子就这样没事了，老疤不是白死了？”

“叫我黄长官，大当家这种称呼以后没必要出现了，别给我惹来麻烦。他是黄主任的弟子，我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以后还是少去招惹他。老疤自己无能，他在明，我们在暗，还有那么多机会和手段帮他，还落得个抛尸荒野，说明人家现在不是那个以前任人宰割的肉票了，说不定是条大龙了。”黄癞痢穿上了一身笔挺的少校制服，嘴上叨着个烟斗，一板一眼已经有了党国要员的风范。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这种个人恩怨能报则报，报不了就化敌为友，能屈能伸，是他能够长时间横行赣闽两省边界的处世哲学。

“老疤给人打了七八枪，还被人捅了，身上打得淤青一片片的，傻子也知道是先被捉住，再被杀的。”郑虎验看过了尸体，他心中一直有个大秘密，连黄癞痢都不知道，他和老疤、王二壮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原来做的美梦是取代黄癞痢做木马山的大当家，没等他的计划实行，黄癞痢就投靠了力行社的特务组织，两个兄弟又先后死在黎铮手上，他的美梦这回算是彻彻底底没了，因此他深恨黎铮。

“我也怀疑，估计黄主任也是这样的看法，可是有用吗？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谁先动的手，只能吃这个亏。咱们以前是拉杆子的，什么都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了，现在都有律法管着。”

“属下知道了，长官。”郑虎没有再争执下去，纵然他对老疤的死心里不平，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记住。

黄癞痢，不，现在该叫黄国仁少校，站在长镜前欣赏自己的英姿，做了这么多年东逃西窜的土匪，他黄国仁也象水浒传里的宋江一样，被政府招安了，想起这个事他就心里美滋滋的。郑虎站在一旁羡慕地看着大当家挺刮的少校制服，他虽然弄了个上尉军衔，可不能象黄癞痢这样光明正大地穿出来，在外做探子的，没有多少光明留给他。

黄国仁正在得意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一个苦工扮的手下哭丧着脸走了进来：“当家的，我们都追到南昌了，还是被七夫人跑了，兄弟们还被打死了三个。”

“废物！”、

正在兴头上的黄国仁火冒三丈，揪住他的衣领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苦工一声不敢吭，直到嘴角流出了血，郑虎赶紧过来拉住了黄国仁。

“黄长官，这怪不得兄弟们，谁知道哪个娘们扮猪吃老虎，我们不是都上她的当吗？她隐藏得太深了，五个看守仓库的兄弟都被她一个人杀了，谁会想到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这么好的身手。”

“这下完了，我们十几年辛苦攒下的金银全归了这骚娘们，就剩下些没用的粮食布匹顶什么用，没有钱财养手下的弟兄们，谁还替我们卖命啊！”黄国仁气得发抖，全然忘了是自己贪恋美色，失了警惕，让金青青轻轻松松劫了他的宝库。

郑虎只好提醒他：“长官，我们不是杆子了，我们是政府军了，粮饷现在是政府开支了，您找黄主任要去。最好是能给我们一块地盘，咱们就能明正言顺地设卡收税了，还怕养不起兄弟们！”

黄国仁闻言一滞，自言自语道：“对呀，糊涂了，我真是太糊涂了，哈哈哈。”

他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叫上郑虎：“老二，还是你脑子灵醒，转得够快，走，找黄主任要钱要地盘去。”

郑虎哀怨地望着他，刚才还说要把山寨的规矩改了，他最不满意二当家的位置，也讨厌被人叫作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