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乡

第二天中午，刚吃过中饭，黄美凤已经帮着晏哲整理好行李，他家实在找不出一个像样子的箱子，只好翻出个编织袋往里装着晏哲两季的衣服，还有他的各种补习资料。黄美凤弄完又突然记起来什么，去到厨房拿了些碱水面和一瓶调好的芝麻酱放进编织袋里，道：“我弄了些热干面在你包里，晚上复习晚了，记得自己做点吃，别饿着了。”想着又去衣柜里拿出一件棉袄往里面塞，晏哲见了道：“妈。袄子就不要带了，那边天气热，用不着的。”黄美凤坚持道：“穿不穿得上是一回事，但一定要准备着，别到时天气突然冷了，把你冻病了。”

晏新华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抽着烟，看着黄美凤收拾妥当后，他就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沓钱递给晏哲，叮嘱道：“这里有一千块钱，在外面不要太节约苦着自己，要是实在找不到事情做就回来复习。”

晏哲推辞道：“我用不着这么多钱，给我八百就够了。”说着就要还给晏新华两百块。黄美凤劝道：“穷家富路的，多带点！”

晏哲无奈，只得偷偷的藏了两百块在晏阁的枕头底下。

正说着话邹波走进了屋子朝着他们都打了个招呼，道：“我爸安排的车就在厂子外面停着，叔叔阿姨我们这就走了！”说着就帮晏哲提起编织袋往外面走，晏新华和黄美凤在后面一直跟着送他们上了车，还久久的站在那里目送着车子慢慢的离去。

晏哲一上车就发现邹波的妈妈坐在前排的位置上，连忙打招呼道：“阿姨，您好！”

邹波的妈妈道：“小哲呀！邹波没你懂事，这次去这么远的地方，你可得多照应着他。”

“我会的，阿姨！”

邹波的妈妈又掏出一沓钱给晏哲道：“这里有一千快钱，你帮邹波保管着。如果这钱落在他手上，不出三天就可以给你花光了。”

晏哲道：“那我拿八百吧！因为我手上也是八百块，这样我和邹波的钱就一样多，我们可以伙着花，多余的两百就给邹波当零花钱吧！”说着就递给邹波两百块。

邹波妈妈很欣赏晏哲的懂事。她昨晚还很担心邹波在外面吃苦，要给邹波准备三千块钱，给邹检察长拦住了道：“我正给他找学校，让他在外面锻炼一个月就差不多了，你给他带那么多钱还怎么锻炼他，你不如拿一千块钱给晏哲让他帮着保管，我看那孩子挺成熟稳重的。”邹波妈妈今天看到晏哲的处事方式果然很妥帖，这才放下心来。

车子不一会开到省城火车站，和邹波妈妈告别后，两人进到候车室，找了个长椅坐下，邹波打开皮箱，拿出一条黄鹤楼，拆了两包出来，递给晏哲一包。

晏哲接过来，问道：“又是拿你爸的呀！”

邹波嬉皮笑脸的道：“他烟多，我们帮着消灭点！”邹波说着又拆开一包抽出一根烟递给晏哲。两人点上火，才吸了几口，一个带着红袖箍的妇女走了过来恶狠狠的道：“你们不知道这里不能抽烟吗？一人罚款五块！”说着朝他们伸出手要钱。

晏哲马上摁灭了烟头，陪着笑脸道：“我们第一次出门，不知道这个规矩，下次一定注意，这次就放过我们算了。”那女的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不依不饶道：“那所有的人都想你这样，那这个车站不搞得乌烟瘴气的，不罚点钱你们记不住。”

邹波在一旁不管不顾的仍旧自得的抽着烟，看到那妇女嚣张的模样，潇洒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的钞票递给那女的道：“这里有二十块，我们等会还一人抽一支，这个可以吧！”

那女的接过钱，笑逐颜开的连声道：“你们抽，你们抽。”头都不回的就走了。晏哲看到这样都行，不由得感叹钱真是万能的。

在上了火车几个小时后已经接近午夜时分，车厢渐渐安静起来，乘客们或趴着、靠着、仰着睡着了。间或有交谈的也尽量压低的声音窃窃私语着。

邹波早已没了刚上火车时抢着座在窗边指指点点的兴奋劲，此刻已经趴在小桌板上沉沉睡去。只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响声把仍然毫无睡意的晏哲拖进无尽沉思。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父母，想着临别时母亲有点啰嗦的反复叮嘱，满脸写着担忧的脸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晏哲心底生出对家的丝丝不舍和依恋。但更多的则是对将要去的陌生城市的恐惧和茫然。

屁股坐着有点麻，站起来想到车厢连接处去抽根烟活动活动。

晏哲的右手边坐着靠窗睡着了的邹波。左手边坐着一个青年男子，二十出头，戴着眼睛，穿白衬衣，显得斯斯文文的样子正腰杆笔直的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的看着。

“麻烦让一下。”晏哲对那男子道。

青年男子抬头瞟了一眼晏哲，默默的把双腿侧过一边，容晏哲擦身来到过道又目不斜视的低头看起书来。

晏哲道了声谢，走到车厢连接处，已有两人在那蹲着抽烟并小声攀谈着。

晏哲倚着车厢壁，掏出颗烟塞到嘴里，拿打火机点上，深吸了一口。连接处的车门缝隙很大，风呼呼的涌进来，感觉一阵舒爽。

透过车门上的小窗户望向外面一片漆黑，只能通过玻璃的反射能模糊的看到颓废的自己叼着的明灭烟头怔怔的发呆。

站得有点累了，晏哲回到座位上时，火车有点抖，一不小心把隔壁的那青年男子的书碰到了地上，连忙弯腰捡起来，合起书页，拍拍灰尘还了回去，忙不迭的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

男子接过书道：“没关系。”

晏哲瞄了下书名是《射雕英雄传》，道：“你也喜欢看金庸，我从初中开始每年的暑假都把金庸的小说看一遍，但就是没看过《射雕》因为从小在电视上看太多遍了。”

青年男子听到有人和他谈金庸顿时来了兴致，侧头对晏哲道“虽然83版《射雕》很忠实的还原了小说，但读小说的感觉又不一样了，有些意境是电视无法表达的，你比如说这一句。”

轻年男子有点书呆子气，真的煞有介事的捧起书翻开一页文绉绉的读了出来：

《两人去轩辕台路上遇雨，郭靖道：那么咱们快跑。黄蓉摇了摇头：靖哥哥，前面也下大雨，跑过去还不是一般的淋湿？郭靖笑道：正是。黄蓉心中却忽然想起了华筝之事：“前途既已注定了是忧患伤心，不论怎生走法，终究避不了、躲不开，便如长岭遇雨一般。”当下两人便在大雨中缓缓行去。》

“再看这一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郭靖睁开眼来，但见黄蓉兀自未醒，嫩脸匀红，口角间浅笑盈盈，想是正做好梦。郭靖心想：“让她多睡一会，且莫吵醒她。”正在一根根数她长长的睫毛。》

“你细细想下是不是比电视拍出来的有意思多了！”男子道。

其实晏哲平日里看小说多是快速浏览情节，打发时间，哪里会逐字逐句的研究，因记性好就不甘示弱问道：“既然你对金庸这么有心得，那我问你，郭襄的徒弟，周芷若的师祖，灭绝师太的师傅法号叫什么？”

男子摇摇头道：“不知道。”

晏哲卖弄的道：“郭襄给自己的徒弟取的法号叫风陵师太，因为郭襄初次遇到杨过在风陵渡口。”

男子若有所思的长长的“哦”了声。不由叹道：“可惜郭襄这一生就只爱杨过一人了。不然何足道和张君宝你说那个更有机会些呢？”

晏哲道：“这两个人我都不喜欢，何足道年纪比郭襄大太多，张君宝又太木讷。都不适合郭襄的。”

那男子又道：“说起郭襄我想起在《神雕》里金轮法王捉住郭襄要传武功给她，郭襄说我学和尚的武功干甚，我又不当尼姑。”

晏哲抢着道：“一语成谶，哪里想得到后来郭襄真的当了尼姑。”

男子很欣赏的看了眼晏哲，同时争胜的心里涌出来。道：“看来你对金庸也很熟悉，那我们来比下金庸小说里的轻功名称，看谁说的多，我先说一个，段誉的凌波微步。”

“武当的梯云纵。”晏哲不假思索的答道。

“韦小宝的神行百变。”

“裘千仞的水上漂。”晏哲很快道。

“小龙女的天罗地网。”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开始答的都很轻松到后面就越来越难了。

晏哲想了一会道：“千里独行田伯光。”

男子道“你没说他用的是什么轻功名称，不算。”

晏哲狡辩道“小说里虽然没提田伯光用的轻功名字，但一个大淫贼轻功肯定绝高，不然怎么翻墙入室采到花，应该算。”

男子道“既然田伯光都算，我就说个比他轻功还厉害的，穷凶极恶云中鹤。”

“轻翼蝠王韦一笑肯定比你那个厉害。”晏哲得意道。

男子双眉紧皱，思索良久，一时间真的找不到轻功比得过韦一笑的。

突然间灵光一闪，兴奋的道“我说个没人超越的，侠客行的石破天。”

晏哲不解道“没听过石破天轻功厉害呀？”

男子解释道“石破天从海上回来时把船板扔了千米，又一秒时间飞到船板上，一手接住从悬崖跳落的女朋友，另一只手接住史婆婆又把她扔到千米外的船上，你说还这轻功有谁能比。”

晏哲道“你这个说的不是轻功，石破天飞起来靠的是深厚的内力。你这个不算数。”

“那我们再比下看谁说的内功名称多？”

“北冥神功”

“蛤蟆功”

“龙象般若功”

“紫霞神功”????????

两人你来我往，神侃胡聊，一个话题很快又转道另一个话题，言谈甚是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快到天亮时才顾及彼此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连忙各自自我介绍起来。

晏哲介绍了自己又指着趴在小桌上睡的流口水的邹波介绍说这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这次高考没考好，就约了一起出来打工。

“听你口音也是汉江市的人吧？”晏哲问那男子道。

青年男子道：“是啊，我老家在汉江市柳林镇，我叫黄耀东，原来我们还是老乡呀！”两人听说是老乡后，开始用家乡话交谈起来，彼此又亲近了许多。

原来黄耀东今年刚从岭南大学毕业，就考上了岭南市教育厅的公务员，回老家呆了一段时间，后天是单位报到的时间这就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