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陌生城市

香港，对于江小夏来说是一个再陌生不过的城市。

下了飞机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茫然无措，甚至找不到城市的东南西北。

“你是想先找酒店住下还是……”杨峥问。

“我要先找到我妹妹，你能帮我联系上卢家留在香港处理这件事情的人吗？我要去见我的父亲。”江小夏鼻头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脸颊，她忙将头转开，生怕被人看见。

“卢家人现在是不会随便接陌生人的电话，不过，我们先去事发地点打听一下，你父亲的遗体应该就停放在事发地附近的医院吧。”

江小夏强忍住悲伤默默地点了下头。

杨峥走下机场台阶，在路口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他跟司机说了一下目的地，然后回头招呼江小夏一起上车。

出租车在行驶的路途中，杨峥竟然用粤语跟他交流了一番，起先江小夏并没有在意到，后来在到达目的地下车时，她方才反应过来。

“你……”江小夏的疑惑尚未说出口便被杨峥一声“到了”打断，而后也就忘记了这回事。

出事的地点在香港海亚湾五星大饭店门口，江万良身中两枪倒在台阶上，后在被送往附近的里麻医院途中抢救无效死亡。

如今，江万良的尸体就停放在里麻医院的太平间。

江小夏在杨峥的陪同下去了里麻医院，但是并没有见到卢家人的身影，后来在打听中得知，卢耀诚以及随行等人暂时住在附近的西湾大酒店，随时配合警方的调查以及等待处理江万良遗体的事情。

在江小夏提出要见江万良遗体时，里麻医院的工作人员一口拒绝。

江小夏无奈之余只好决定先去找到妹妹以及卢家在此的负责人，于是他们便向西湾酒店的方向赶去。

在西湾酒店对面的路口，杨峥突然驻足，他告诉她，“你一个人过去可以的吧，我在这里等你，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笔走到她跟前，摊开她的手掌并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江小夏点了下头，这个时候，其实她很想跟他说一句谢谢，可是话在心里沉浮，倒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身走进了西湾酒店的大堂，并请求前台小姐帮忙联系到卢耀诚先生。前台小姐应她的要求拨打了贵宾客房的分机号，“您好，这边有位名字叫做江小夏的女士想要见卢耀诚先生。”过了一会，前台小姐将得到的回复转告给她，“江小姐，请先在那边稍等一下，卢先生的秘书一会就下来见你。”

江小夏忐忑地坐到了酒店客厅靠近落地窗位置的沙发上，服务员小姐随后给她送来了一杯水。

她透过落地窗，视线越过酒店旁边的街道，朝着对面的方向下意识地寻觅着杨峥的身影。

在等待的十分钟时间里，写在她手心的电话号码快要被汗水化开，她嘴里默默地念叨着那些渐变模糊的数字。

“是你找我们？”

听闻声音，江小夏赶紧抬起头，但是立在自己眼前的人并不是卢耀诚，而是一位气质高贵的中年女士，估摸年纪大概五十来岁，随她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应该是她的助理。

江小夏赶忙站起身，向她颔首示礼，并跟她自我介绍道，“我叫江小夏，江万良是我的父亲。”

“你说你是江万良的女儿？”中年女士优雅地坐到江小夏的面前，她的女助理站到了一旁。

“是，千真万确。”江小夏很确定地告诉她。

“江助理到底有几个孩子？”中年女士一本正经地问。

“请问您是……”江小夏小心翼翼地问。

“这位是我们董事长的太太黎羽青女士。”女助理介绍。

江小夏看着黎羽青的眼睛，她突然有种瑟瑟发抖的感觉，她认为黎羽青高贵的气质里却散发出一股掩藏不住的盛气凌人的架势。

“如果你也是江助理的女儿，那也就是说，江助理一共有两个女儿了？”黎羽青问得漫不经心。

“是的，江小娜是我的妹妹，相信您一定已经见过她了。”江小夏回答。

黎羽青的表情平淡无波，嘴巴里却将‘妹妹’一词意味深长地念叨了一下，她好像在想什么，但是江小夏看不出任何端倪。

“夫人，请问我的妹妹小娜现在在哪里，我想和她见面。”她说。

“应该是和卢景慧她们在一起吧。”

江小夏从黎羽青的嘴里再次确认了妹妹确实是跟着卢景慧到的香港。

“夫人……”

江小夏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黎羽青一口打断了她，“你的妹妹是和景慧她们一起来香港为你父亲处理后事的，我和她并没有任何联系，不过，你可以直接去找景慧。”

“那请问，景慧小姐住在哪里？”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黎羽青回答。

“请您帮我联系她。”江小夏恳请道。

“江小夏小姐，我很疑惑，你作为江万良先生的长女，难道不是跟景慧她们一起到香港为你父亲处理后事的吗？你现在，居然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联系不上？”

江小夏吃力地说：“对，我也很疑惑。”与黎羽青略显诧异的眼睛对视，她反倒增加了一些勇气，她继续说：“我父亲死了，听说好像是为了救董事长死的，可是为什么我却得不到你们卢家人的任何解释，为什么董事长家人的态度会令我感到很失望？明明是该得到尊重的，可是你们倒好，对我避而不见，甚至是一点致歉之意都没有。”

“江小姐，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们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香港，在确认事情的真实性之后赶紧着手处理并马上通知江先生的家属。”

“可是你们并没有把消息通知给我，我是从报纸上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要知道，我是父亲的长女，我妹妹还只是一个在读大一的学生，你们直接忽视我而将噩耗带给她，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学生来说，她怎么受得了？”

“江小姐，这件事情可能有处理不妥的地方，不过，不管我们这边把消息通知给了谁，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妹妹是成年人，也是你父亲的女儿，她作为死者家属来香港处理后事，并没有什么不可以。”

江小夏认为黎羽青的话并没有错，甚至让她无力反驳。

但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当她亲自去找卢家人确认消息的时候，居然被拒之门外。

“麻烦您带我去见见我的父亲。”她强忍着眼泪，好像在一瞬间的时间里，所有的坚强和勇气都被现实摧毁。

黎羽青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她说：“那就明天上午吧。”然后侧头对女助理嘱咐，“肖潇，你帮江小姐订一间客房，明天上午十点钟，我们去里麻医院。”

江小夏目送黎羽青离开，然后随着肖潇助理去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在她从挎包里拿出证件的时候，肖助理不经意地看到了她手心里被汗水化开的墨迹，她好奇地问：“手心里写了什么？”

“哦？”江小夏愣了下，一瞧手板心留下的电话号码，她这才想起杨峥的存在。

接过前台小姐递上来的房卡后，江小夏一边匆忙往酒店外赶一边又回头对肖助理解释，“有个朋友在外面等我，我先出去一下。”

肖助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酒店客厅。

街道两旁的灯头璀璨，在车来人往的大街上，她仿佛迷失在繁华的夜市之中。

她四处搜寻着杨峥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已消失无踪。

“他去哪了？”

江小夏感到莫名其妙，在黎羽青出现之前，她还从酒店的落地窗望见他在对面的咖啡厅闲坐，可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他就不见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窗外，她瞅着手心里已经模糊不清的数字，从心底里由衷地叹了口气。

当她再返回西湾酒店大堂的时候，肖助理还在前台那边等着她，见她满头大汗心不在焉，她问，“你朋友呢？”

“他可能有什么事情走开了。”江小夏这样想，但又不免有些担心他。

“你的朋友他对香港很熟？”肖助理问。

江小夏骤然抬头，看着肖助理的眼睛，她仿佛觉得她话里有话，可转念一想，她和肖助理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应该没有必要去多心。

随肖助理一起乘坐电梯上了楼，这还是她头一次走进如此富丽堂皇的酒店客房，此时并没有多好的心情来欣赏这豪华的装饰，也无心体味到富人的上乘生活。

肖助理带她看完客房，叮嘱她不要乱出门，做完黎羽青交代的事情就走了。

江小夏将挎包从身上卸了下来，轻轻一扔到沙发上，然后走到落地窗前，她站在三十层的酒店高楼上，对城市街头的夜景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