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旧时之事

“当年……您是怎么和我娘亲分开的呢，是因为先皇吗？”

纵然知道这个问题会使得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庄婉沁依旧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定定的看着那人的眸子，庄婉沁在等着他回答。

却见那人端起自己身前的一个小酒盅，抿了一口后答道：“尝尝吧，这是你母亲当初亲手酿制的。”

庄婉沁依言端起酒杯尝了一下——确实是香甜可口，有一种年代酒特有的香醇。

在军队里的时候不是没少喝酒，只是那些酒多数是些烈酒，是兄弟们之间痛痛快快的诉说战场上的情怀的一种调节之物。

若说就这样摆上一个小酒壶，在这里慢慢地煨酒轻啄，自从她开始喝酒以来，还真没有过。

“入口香醇凝练，果真是好酒。”

“怕不是因为这酿酒之人才有了这番言论吧。”

那人打趣道。手中的动作却一刻也不停歇，只是又帮着倒上了一杯。

酒壶里冒出的雾气迷了两人的双眼，让他们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光是凭感觉，只不过是知道自己对面还坐着个人罢了。

“当初她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我知道那并不是她想要的。只可惜，先皇当时查的紧，只让她给我留下了一个琥珀。那个琥珀，还是我曾经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那人端起小酒盅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背离了我们曾经的誓言。除了那个琥珀，她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留我一个人在这深宫苦思冥想。”

“我想要以为她是远走高飞了。可是当时她不远万里随我来到这异国他乡又作何解释？”

“我还想要相信她只是因为先皇的逼迫才暂时离开，等到风声过了之后就还会再回来。可是，一等就是快二十年，那人依旧杳无音信。”

庄婉沁自顾自的给自己添满酒杯，见那人非常自觉地把自己的酒杯也递了过来，庄婉沁也就顺手给他满上。

砰的一声。

是酒杯碰撞的声音，那是他撞了一下庄婉沁的酒盅。满满的酒有一些顺着他们的手流了下来，不过他们两人都不介意。

举杯将这一小盅酒干了，两人同时将酒杯杯口朝下，以示自己的诚心。看到对方一样的动作以后，两人忽然就相视而笑了。

就好像，在这一刻，他只是个人生失意的男人。而她，也只不过是一个红尘闲客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将自己的无奈说出来，成为别人最好的下酒菜，似乎也未尝不可。

“相信我，终归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就像有一首诗说的那样‘此心安处是吾乡’。那人的心安之处，自然就是有你在的这座城市。不管这里如何沧桑变化，朝代更迭，总会回来的。”

那人笑了一下，有些自嘲的意味。

“承你吉言。”

又是一下，两人将杯中的酒全都喝光，相对无话。

这陈年佳酿就是有一个好处——当时你喝的时候不觉的有什么，偏生若是没控制住贪杯了，后劲十足。

庄婉沁如今算是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或许是因为那人说的下酒菜太过美味，太能令她引起共鸣。又或许是她有意想要长醉一番，并没有刻意去留意自己喝了多少酒。

就这样喝着喝着，就醉了。

不过这醉不是那种酩酊大醉，是一种还残留着一些意识的醉。只不过，却是失去了自由行走的能力。

“那……若是有一日……她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庄婉沁断断续续的话让对面的人有些皱眉。据他所知，庄婉沁并不是什么没有酒量的人，却不想，就这么醉了。

看了看还在火上煨着的酒壶，里面已经见底。看来，还真是喝得不少。

酒不醉人人自醉。本来是自己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放空自我。没想到最后却是为他人做了嫁妆。

看着对面那个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夕的人，那人将这桌子上的东西随意收拾了一下，扶起那人向房间里走去。

这里平时不过就是他一个人住罢了，本来也没有留宿外客的地方，只好将那人安置到了自己的床上让她先行歇息。

自己倒是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书，趁着外面透进来的阳光，惬意的看了起来。

时不时地，还会回头看一下那个躺在床上此刻已经沉睡过去的人。嘴角那抹笑意是怎么的也挡不住。

就这样直到天黑，庄婉沁终于渐渐转醒。

还未睁眼，就被飘来的饭菜香味给勾去了食欲。待到睁开眼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后宫之中，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免有些焦急。

毕竟这是后宫，她一个外臣大晚上的还在这里，难免会让某些人嚼舌根子。要是落下话柄，恐怕会对那人不利。

翻身下床，揉了揉有些痛的脑袋，就见到那人正坐在桌子前面吃着饭菜。在他的对面还有一副干净的碗筷，看来是给自己准备的。

不过，注定要负了他的一片好意了。

“你莫要担心，先不说我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单说你的轻功，难道还做不到不被他们发现而顺利离开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庄婉沁的意图，那人停下了正在吃饭的动作，将碗筷都放下，转过身来说道：“来吧，尝尝，我自己做的。”

本来，这人在称呼上没有任何讲究，在用人上也是尽量节俭。对于这些庄婉沁已经足够诧异了。却是没有想到，这人竟然连自己平时的饭食都是自己做的。

都说君子远庖厨，这人不只是君子，更是一个皇子。尽管那只是个小国，也不能免除他天潢贵胄的身份。

“怎么？很诧异？生存嘛，必须的。”

这会儿的人，似乎与上午的时候与自己大诉苦水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却没想到只不过是半天时间，这人就又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庄婉沁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怀疑他对自己娘亲的忠诚。一个人，一个伤口，那种陈年老疤，只有什么时候又揭开了，别人才会看到他的痛。只是，在它只不过是一个疤痕的时候，记得最清楚的，莫过于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