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六章 饿汉子

第五十六章

白河有多么会用剑，他就有多么嚣张。

那嚣张的程度是可怕的，同时也是隐蔽的。

白鹿宗内十年练剑，不知将他磨得多么锋利。

白河回宗，他带着大山里的寒意回来，身上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戾气。当白河走过宗内大道时，没有人不侧目来看，他们看着这个冷脸少年，看着那一身鲜亮外衣，像是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一众弟子与白河像是两幅画，挨得近，却又有一道跨越不了的鸿沟！

白河并不理会这些怪异目光，他和往常一样的目中无人，他的心里有些波动，尤其是在见了武其冰之后，这波动变得更加剧烈，他的内心在嫉妒，嫉妒武其冰自然而然的得到鹿九歌的庇护，鹿九歌为了武其冰对他三次出手，甚至山顶赠礼，唯有他没有所获，这些一件件的事情，串联起来像是一条鞭子在抽打他年轻的内心。

白河的内心不断咆哮——凭什么一个外人也要自己如此让步！凭什么！

他对鹿九歌有太多不满。

他像是一个长辈被娇纵坏了的孩子，一旦稍有一丝不满，就会变得暴躁不安。

他似乎忘了何人给了他那本《白鹿剑秘》，他似乎也忘了何人为了他转战三千里，他更忘了何人为了他对武家施压。

鹿九歌曾为他做的事情，有很多，但白河已经看不到了。

他被愤怒遮住了双眼。

说到底，白河还只是一个孩子！

他会练剑，却性情顽劣。

起码，在鹿九歌面前，他太骄傲了。

白河不回白茸院，他冒着寒风登山，乌黑长发在风中四散飘飞，让他看起来像个魔神，他的眼底，有着让人心悸的阴霾。

凤栖山峰顶，一个青袍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面色平淡，不喜不悲，只是当他仰头灌了一口酒之后，他的眉头便皱得紧，不知是酒水辛辣，还是心绪复杂。

白河来了，他看到鹿九歌蹲在涯边，形单影只，好不寂寞。这个青袍人不像是惊世伟人，更像是山间樵夫。

鹿九歌还不如那把“霞光”剑好看。

白河也不言语，就那么冷冷的走过去。当白河在鹿九歌身后站定时，鹿九歌喝了口酒，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河张了张口，他犹豫了一下，言不由心道:“我，我来看风景。”

鹿九歌冷冷一笑，他手一挥，指着山下万千风水，说道:“此处看去，皆为我属，他人风景，你也喜欢看么？”

白河仔细看去，山下云雾缥缈，不知遮盖多少山水，森林，远处更有不少山头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这片风景何其大，如果别人说这里皆属于他，白河是不信的，但鹿九歌说这样的话，白河信，“白若”境的人，天下之大，大可去得。

白河气势弱了一分说道:“看你几眼风景也不让么？”

鹿九歌面色稍有缓和，他感叹道:“此处风景我看了十年，树不见多，山不见高，每日山精野怪穿行其中，活得自在极了，我每每羡慕它们无忧无虑，却又每每欣慰自己生而为人，我矛盾得不知所措，你觉得呢？”

这种问题白河压根不用想，他张嘴便答:“几头妖兽你也要羡慕，那你还练剑干嘛？”

练剑不是为了杀妖么？如果练剑到了鹿九歌这种地步，就会羡慕妖兽，那练剑的意义何在？

鹿九歌笑了笑，他自嘲:“想不到我也有被你教训的时候，你觉得妖兽不好，那就去杀光它们吧！”

“杀的光吗？”白河问。他知道这世上妖兽比人类数量多的多，也厉害的多，想要将所有的妖兽杀光，简直是天方夜谭。只是鹿九歌说出来的话，白河有些相信。

如果鹿九歌说杀的光，那白河就信！

鹿九歌点点头，肯定道:“可以。”

白河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心中也并无太大波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也许是他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的。

白河不说话，鹿九歌却接着说:“成日里不要只想着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白河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鹿九歌语重心长道:“隔壁山上的李狗蛋跟你一样大，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看看你，成日里就知道练剑，人生大事难道不该提上日子吗？”

白河想了想，觉得鹿九歌说的这番话是废话无疑，他问道:“还有别的要说么？”

鹿九歌转脸看他，白河站着，所以鹿九歌微抬着头，他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孩子，你要是有你老爹一半情商，起码能讨八个老婆，别人想讨一个都难，你还不当回事！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白河神色一动，他看着鹿九歌面色古怪道:“那你岂不也是饿汉子？”

鹿九歌面色僵住，他一指白河身后，神情认真的吐出一个字来:“滚——！”

白河灰溜溜滚下山去。

临走前鹿九歌忽然问他:“你觉得武其冰漂亮吗？”

白河被问得有些懵，他随口答道:“还行吧！怎么啦？”

鹿九歌却不再说话，他冲白河挥挥手，示意他莫要逗留。

白河识趣离开。

白河来了，又走了，他什么也没说，鹿九歌也懒得问，白河的心思他何尝不明白？两个人东拉西扯，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能让白河费心思的人不多，鹿九歌算半个。

白河下山时，步伐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