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离别终至仇欲复

一个时辰转眼即逝。

洪自在突然睁开了双眼，接着收起动作，对着一旁好似刚从激流里捞出来的乞儿道：“好了，今晚就到这里吧。”

乞儿忙喘着粗气道：“可我还是只能坚持一刹那......”

洪自在摆摆手，道：“欲速则不达，这番道理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乞儿虽心有不甘，却也不由叹道：“洪老说得对。”他也知道洪老是为了他好，便也不再继续坚持。

翌日，迎着初生的太阳，乞儿悠悠转醒。

洪自在笑道：“醒了？醒了我们就开始吧！”

闻言，乞儿精神一振，点了点头，便走到不远处又尝试做起那套极为难学的怪异姿势。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此刻的乞儿早已是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喘着粗气，浑身更是酸痛无力。

这时，他突然闻到一股油香味，原来是洪自在又在不远处烤起了一只山鸡。

没过多久，洪自在便将一半烤好的山鸡递了过来。

乞儿也毫不客气地接过，随即便大吃起来。他确实已是饿至极点。

过了一阵，洪自在见乞儿休息得差不多了，便看着他道：“继续。”

乞儿点了点头，拍打着酸软的双腿缓缓站了起来。

洪自在道：“现在老头子我便开始教你习剑！”

乞儿闻言，不禁大喜，浑身的酸痛也好似不再，急道：“那我们快些开始吧。”

洪自在道：“老头子虽习的并不是剑法，但老头子的朋友中却还是有着几位剑法名家，在与他们的无数次切磋之中，倒也习得一二妙招，老头子今日就教给你吧。”

乞儿心中甚喜，连忙点头道：“多谢洪老。”

洪自在握着一根树枝，对着不远处的乞儿道：“看好了。”

“了”字一出，洪自在整个人的气势竟突然改变，变得凌厉非凡，令人难以直视。

此刻的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老乞丐，而像是一个久经江湖的大侠客，他手中的树枝竟好似真成了一柄锋利无双的宝剑。

乞儿一时间不禁心神震动。

只见洪自在突然身形猛地一转，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同时嘴里大喊道：“浪子回头！”

哪知这时洪自在竟又突然变招，簌的一声，右手的树枝突然至右腋下刺出，同时高声道：“燕子归巢。”

“梅花三弄”紧接着洪自在便又说出这四个字，只见他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仰身，左手撑地，同时刺出右手树枝。

紧接着洪自在又接连使出了“归龙入海”、“秋风狂卷”、“春雨灌木”三招。

洪自在收起剑招，对着一旁目瞪口呆的乞儿笑道：“如何，你可记清楚这六式？”

乞儿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摸了摸头，低声道：“小子......没有看清。”

洪自在道：“没有关系，我再与你演上一遍。”

乞儿急忙点头道：“多谢洪老。”

于是洪自在便又将之前的六式剑招使出了一遍。

这一次他使得极慢，好叫乞儿能够看清。

洪自在道：“这次你可记好？”

乞儿摸了摸头，道：“大概的......都记得了。”

洪自在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虽然这小子天资不佳，却也是一块待人打磨的上好璞玉。”

顿了顿，乞儿忽然问道：“我是不是学会了这六招，就可以......”

不待乞儿说完，洪自在便出言打断了他：“小子，这只是你习剑路上的冰山一角罢了。”

闻言，乞儿有些失望却又不甘地点了点头。

洪自在见他如此，不禁长叹道：“你......何时你若是不再拘泥于剑招，那时......整个江湖便也没有几人会是你的对手。”“只是待到那时，你怕也是难以再见到你的妹妹了，说不定早已被......唉！”

后一句话，洪自在却只是在心底无奈感叹。

乞儿听得洪自在如此之语，不禁又燃起一丝希望，心中不断念道：“妹妹，我一定要将你救出来，父亲母亲，你们的仇我一定会帮你们报的。”

于是乞儿便跟着洪自在习起武来。

白天练习剑招，到了晚上，他又会跟着洪自在学习各种强身的武功。

依着洪自在所言，一名真正的武功高手，即便是兵刃不在身，却也是让人难以对付。

每次当洪自在觉得乞儿不能再继续坚持下去之际，乞儿却往往都会靠着心中那股弥天怒火以及坚定无双的决心带给他意外的惊喜。

时间无情，乞儿跟着洪自在习武已过去大半个年头，但他却感觉好似才过去几天而已。

这一日，洪自在正在督促着乞儿练剑。

正在这时，远方的天际竟突然出现一个黑点，黑点渐渐变大，原来是一只黑色的信鸽。

它渐渐飞近，接着便一下子落在了洪自在的肩头。

洪自在面不改色，只迅速取下了绑在鸽子脚上的信笺，接着打开一看，哪知洪自在竟又突然变得满面怒火。

缓了缓，他低下头拍了拍信鸽的身子，信鸽通灵，对着他连叫几声便飘然飞离。

待到洪自在抬起头来之时，面上竟早已变得忧思重重，却还是一声不吭，只盯着乞儿不断跳动的身影，却也不知是否真的在看乞儿。

夜，月色暗淡，入冬时节的黑夜总是冰冷难耐。

但乞儿与洪自在二人皆是习武之人，却也感觉不到多少寒意。

二人围坐在篝火旁，虽说燃着令人觉得温暖舒适的火焰，但洪自在的心却早已如同坠入冰山雪窖。

乞儿觉得今天的洪自在很不对劲，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盯着他许久，乞儿忍不住出声问道：“洪老......您没事吧？”

洪自在却仿若未闻，仍盯着篝火暗自出神。

乞儿又唤了两声：“洪老？洪老？”

洪自在终于是反应过来，偏过头看着乞儿。

乞儿道：“洪老您......可是出了什么事？”

闻言，洪自在勉强笑道：“没啥事，别瞎猜。”

乞儿见他如此之言，知道定是出了较为严重的事情。不然以洪自在的性格，怎会表现出这番模样。

乞儿只点了点头，接着便默不作声。

洪自在知道乞儿是看出了他的心事，不由叹道：“你小子现在要做的就是认真习武，为了你的家人，也为了你自己......”他接着道：“老头子的事就让老头子我自己去解决，何况......这件事你也是帮不了老头子我什么忙的。”

虽然乞儿心里很想帮助洪自在，但却是对他说的话无力反驳。

只是乞儿转眼一想，嘴里便又急道：“洪老的意思......您要离去？”

闻言，洪自在怔了怔，随即也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默然良久，他才偏过头看了眼早已满面伤感的乞儿，紧接着又转过来望着面前的篝火，才长叹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乞儿一时间竟伤感得说不出话来，只有一眨不眨地盯着渐渐燃烧的篝火。

良久，洪自在终是出声打破了这令人难耐的无边寂静：“老头子我此去之后，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顿了顿，他才又沉声道：“我只有一句话想说，你小子年纪轻轻，切莫误入歧途。”

说到此处，洪自在不禁回想起那一日在扬州城里乞儿说出的那些话语。

也就在那时，洪自在反复考虑了一整夜之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教导乞儿习武。

“老头子我教你习武，也不知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此时的洪自在不禁在心中一遍遍长叹。

乞儿虽心中不是滋味，却也强忍住离别的伤感。

听得洪自在如此所言，他努力动了动嘴，才勉强答道：“小子定当铭记在心。”

洪自在终于是独自离去了，只因乞儿醒来的时候已是不见他的踪影。

一时之间，乞儿心中甚是难受。

离别的伤感与无奈，他早已不想在经历，但他却又不得不承受。

良久，乞儿才渐渐收起了这一份伤感情绪，捡起角落的长剑便缓缓走出了这间虽简小却是二人几个月以前亲手齐心协力一点一滴搭建好的木屋。

乞儿在小木屋外伫立良久。

不知怎的，此刻他的心中甚是想着救回自己的妹妹以及父母的血海深仇，只是这回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想法都要强烈许多。

可是乞儿却又突然转眼一想：“天下之大，我要到哪去救她？我要如何才能为父母报仇？”他越想心中越是难受，越想心中越是悲愤。

突然，乞儿竟猛然吐出一口黑血，接着便捂着胸口呆坐在地。

原来乞儿这大半年以来竟早已悲愤成疾，这一口怨气实在是不吐不快。

呆坐良久，乞儿竟又突然缓缓站起身子，满面坚定地看着手中剑。

顿了顿，他突然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救出，纵然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替你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