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静的乡村

灰蒙蒙的天空，阳光惨淡，稀薄的乌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变化无常，正是乍暖还寒的季节；地上空旷的田野微风阵阵吹过，如同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拂过绿油油的稻田，稻田里，土壤湿润，禾苗之间，小田鸡“呱呱”跳跃，抓虫果腹。田野辽阔，又有农田一块，野草丛生，有待开掘，一位头带草帽的中年男子早就盘踞在此，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锄头，偶尔抬头看着被乌云遮挡的太阳，脸上露出了憧憬之色。远处的玉米地里，一位老奶奶正在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清澈的小池塘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洗干净了手中的黄瓜，放到嘴边咬了一口，传出了清脆的咀嚼声音……田野的尽头，一条九米来宽的泥土道路贯通农田，一台老式摩托三轮车发出了巨大的引擎声响，快速经过，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留下一连串震荡的声响；不久之后，又有一辆黑色的老爷车从远处驶来，后座的车窗忽而被打开，伸出了一个扎着两条马尾的小脑袋，小姑娘能有四岁左右，稚嫩的脸上尽是调皮之色，往陌生的农田看去，迎风而笑，发出滑稽的“咯咯”笑声。

“小童！不要把头伸出窗外……”车里另外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孩拉住了妹妹的手臂，出声提醒，小童浑然不听，突然指着路旁一处玉米地欢呼出声：“姐姐！姐姐！是玉米！是玉米！”

后座之上坐着一个水灵灵的短发少女，短发清爽干净，一双大眼睛扑灵扑灵的，显得十分机灵，从身段来看有八九岁的模样，她也站了起来，同样把头伸出了车窗之外，凉风吹来，她忍不住咪起了双眼，和妹妹一同指着第一次见的玉米地，兴奋地叫出声来：“爸爸！真的有玉米地！快看！好大的一片啊，还有种着水稻的稻田，那是番薯地！那里种着很多蔬菜，是蔬菜地！啊！那里有一个农民，哎哟喂！农民叔叔，你好吗？”

小童也跟着大声呼喊：“农民叔叔，你好吗！”

草帽男子抬了抬帽沿，看向了道路上正在行驶的老爷车，声音正是由此而来，当他看到两个活泼的小姑娘之后，举手挥舞，就算打过招呼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一位带着近视眼镜的沉稳男子，男子留了一头文艺中长发，身穿白色衫衣，文质彬彬，就好像大学里那些教书的教授一样。他一手按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车窗外的两个女儿，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任由女儿呼喊大叫，却不说话，因为他知道女儿们喊累了自然就不会再喊了。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平静的村庄，村庄的名字叫做义乡，是一个偏僻的山林小村，一眼看去，房子没看到几间，全是茂盛的参天大树，树林之中，小鸟的鸣叫声清脆动听，把平静的义乡渲染得有几分热闹。

文艺男子把车开到村里的小道旁边，刚停了下来，后座的两个小女孩立刻坐不住了，兴奋地叫道：“到了！姐姐我们到了？”

“是啊！到了！”姐姐推开了车门，也不理妹妹了，兴奋地跳到了地面，她脚穿一双粉红色的小凉鞋，一脚踩在了松软的泥土地上，抬起脚来又好奇地踩了几下，然后蹦蹦跳跳地向唯一的一条乡间道路走去，她身穿一件淡蓝色的吊带宽松雪纺短裙，走起来飘逸轻盈，裙摆上的缕空雕花镶边短到膝盖之上，显得十分活泼好动。妹妹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只是她一个站不稳，竟尔趴到了泥土地面，身上沾上了污黑的尘土，却也不哭鼻子，大声叫唤：“姐姐！等等我呀！”说着就站了起来，头上两条小辫子一摇一晃的就向走在前方的姐姐追去，她的穿着打扮就和姐姐一模一样，不过是小了好几号而已。

文艺男子也从车里走了下来，看着两位活泼好动的女儿，张口欲叫，结果却是苦笑了出来，也不理会女儿了，走到车后面，把车后箱打开了，里面装了两个大型行李箱和一个黑色大背包，他把大背包挂在双肩上，然后把两个拉车式的行李箱放到了地面，关好后车盖之后才拖着两个行李箱向女儿追去。

一头短发的姐姐兴冲冲地走上一座木桥，突然趴到了桥上，把头伸出桥上的围栏，去看下方清澈的河流，后面跟上的妹妹也好奇地趴了下来，突然伸手指着平静流淌的河水，惊呼出声：“姐姐！那里有小鱼！”

“哪里……真的有小鱼在游，哈哈！小鱼，你好吗？”姐姐兴奋地看着清清河水里游动的鱼儿，那样子就好像看到了世间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她看了一会，然后迅速地把头缩了回来，“嗒嗒”声响起，小跑地走过了木桥，向唯一一条山道石阶走去了，走在背后的妹妹焦急地叫道：“姐姐！等等我啊！”

山道的两旁尽是茂密的丛林，罕有人迹，走在山道上的姐姐突然回身将妹妹扶起，然后两个女孩突然大笑着向上迅速走去，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

山上的平地是一片干净青葱的空旷草地，两个女孩一见之下，便兴奋地跑到了草地上，大呼小叫地欢快奔跑，姐姐突然嘻嘻哈哈地平躺到草地上，假装睡觉，妹妹也不甘落后，躺到了姐姐旁边，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两人同时睁开了大大的眼睛，清澈无暇的眼眸看向了天上稀薄的乌云，忽而惨淡的阳光洒了下来，照射在稚嫩的脸上，两女都站了起来，开始在草地上互相追逐，追逐着只有她们能懂的乐趣。

“有蝴蝶！小童，我们去捉蝴蝶！”

草地上偶有几只淡黄、淡蓝或是淡紫之色的蝴蝶从林子里飞了出来，小童跌跌撞撞地开心追逐，不知怎么的，突然撞到了什么硬物上，“哎哟”一声仰倒在地，然后摸着撞疼的额头坐了起来，双眼疑惑地看到一双穿着白色运动鞋的灰色裤脚，抬头看去，不由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男子正无比冷漠地看着自己，想必是自己撞到了这个人惹人生气了，一害怕就回头去叫姐姐：“姐姐！这里有人！”

正在不远处追着蝴蝶的姐姐快步跑来，将妹妹扶起之后说：“小童，你个糊涂蛋，哪里有人？”

小童惊奇地回过头来，愕然地发现刚刚还在身前的青年哥哥已经不见，四处张望，口中喃喃自语：“哥哥跑哪里去了？”

“我们去找房子！”姐姐突然说了一句，向草地尽头的建筑物跑去，妹妹跟在后面，跌了一摔又自觉地站了起来，大叫着向姐姐追去。

草地能有几块农田合起来那么大，尽头处是斑驳的破墙壁和看上去随时都会倒塌的瓦片屋顶，以及门外一个破旧的木棚子。如此破败的老房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住过人了，就和电影里的鬼屋一模一样，老房子的门前有一口古井，古井旁边有一铁制的手动抽水机，上面布满了砖红色的锈迹，就好像一个浑身是血的古怪人形坐跪在古井旁边一般。

姐姐一下子冲进了枯木棚子之下，突然用力推了一下手臂般粗细的枯木柱子，木柱子摇晃了几下，似乎就要倒塌下来，这小姑娘连忙将木柱子扶住，抬头向上看去，木棚上摆满了各种废弃的花盆瓦罐，如果掉了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小姑娘却是一点都不害怕，扶了几下才将木柱子扶住，然后向老房子的门口跑去，只见木门虚掩，于是紧张地推开了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老木门，里面阴森森的十分恐怖，小姑娘神色惊恐，却突然变为了狡黠，大声往里面喊了一声，只觉十分好笑，回头大声叫喊：“小童！这里就是我们的老家，爸爸没骗我们，真的好大啊！”说完已经走进了屋中……

文艺男子此刻仍然在山道石阶上，艰难地将两个大行李箱往上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山上的草地，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乡村环境，儿时在山间奔跑的一幕幕在脑海里一一闪过……突然一声无奈的长叹，心中感慨岁月匆匆。他从城里搬回这个已经五年没有回过的老家，只是为了给女儿一个乡村的暑假，草地尽头的老房子正是他五年来从未回过的老家，虽然离开之时曾托隔壁的老王帮忙打理房子，不过看上去已经很明显，隔壁的老王早已经不作理会了，于是他已经做好了大扫除的准备，还在草地上的时候他就听到两个女儿发出的大叫声了，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带个小孩可不容易，何况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