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森林的跑道

一声脆响，冰冷的血液从碎裂的晶瓶中洒出，洒落到少年的发上，脸上，衣上，手臂上。

冷风吹拂，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包括那两只重伤未死的三阶梦魇兽在内，加上那刚刚从森林中跃出的小型兽群，总计将近三十只大小不一狰狞可怖的梦魇兽齐刷刷地转过了目光，一道道冰冷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视线从那些昏暗死寂的眼眸中射出，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被鲜血染红的莫林身上。

一瞬间万籁俱寂针落可闻，仿佛连正和那两头三阶魇兽厮杀的人都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一面惊恐于这些魇兽的异状，一面向少年投来疑惑与担忧的目光。

砰砰直跳的心脏挤压出血液，咚咚地撞击着耳鼓，世界好像都静止了一般，但心跳却依然越来越快，胸口似乎快要炸开来了，莫林死死地盯着那些梦魇兽，看到它们一道道冰冷的目光，一条条弯曲下去随时准备暴起的前肢，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没再犹豫，他汹涌的魔力涌进双腿的一块块肌肉，猛地向前冲出。

与此同时，这方不大的战场上，几乎所有的梦魇兽都低吼着跃起，朝着少年扑来。

莫林的感知从未如此清晰过，精神力疯狂地燃烧之下，他几乎将所有的魇兽都纳入了视野，只见斜插躲过那大块头迎面而来的扑击，紧接着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条满是倒刺的尾鞭，同时凝结出炫纹生生改变自己的运动轨迹，闪过一只巨大的骸爪，向左奔跑三步，瞬间变向，踢开一头毫无威胁的小型苍狼，地上打滚从一只扑来的蝎尾兽身下滚过，最后短剑挡住一记尾刺的甩击，行云流水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森林之中。

莫林飞奔之下的一连串的动作让他直接冲过了梦魇兽群，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而这片战场上所有的梦魇兽，包括那两只被重伤的三阶巨兽，全都紧随而去，也冲进了森林。

冷风吹拂，余下的十来个少年们，尤其是斯特雷耶和克里奥两个小组，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如果非要描述的话，好像……刚刚……那些梦魇兽，都追着莫林跑走了？刚刚他们几乎就要支持不住即将溃败的情况下，莫林往自己身上泼了点红不拉几的液体，然后那群魇兽，还有那两头大家伙，就都追着他跑走了？！就好像跟他有什么私下的深仇大恨一般？！

十来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似乎想从别人的表情上确定自己并没有发疯。

“我们怎么办？”艾玟诺急道：“莫林他一个人对付那么多梦魇兽，实在太危险了！”

巴伦和马卡斯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中都满是担忧，见马卡斯一时没有主意，他转身对一旁的其他两组成员说道：“你们留下一些人保护伤员跟在后面，剩下的跟我去帮莫林！”

说罢拎着铁锤稍微划分了一下，将三个小组的人分为了两拨。

但一个不满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只听克里奥冷笑地说道：“我不同意！凭什么要从我们小组里抽人去帮莫林？除了我们的伤员要照顾外，我们还有试炼要做的！”

“你！”艾玟诺气得都拔出了明晃晃的匕首：“太过分了！要不是我们看到了你们的火线术来帮忙，你们早就被那两头三阶魇兽杀死了！刚刚分明是情况紧急，为了救大家莫林才主动引起兽群的注意，陷入困境的！你们这些家伙去帮个忙都不肯！”

“你们能赶来帮忙我们当然是感谢的！但要以此要求我们去帮莫林也说不过去啊，那么多梦魇兽我们就算追上去又能做什么？万一那些魇兽突然调转目标朝我们冲过来了该怎么办？我可没莫林那般能跑！”克里奥冷笑了一声，下意识往自己组员身边靠了靠：

“而且看这情况，这分明就是你们捣的鬼吧？这片区域的梦魇兽这么多，肯定是你们用了那种血液一样的药剂，把它们引诱过来的！欧诺罗姆教授之前说的试练塔一层的难度可没这么大，一定是你们捣的鬼！你们上次的恶作剧被我们搅了，就想用这种方法报复！”

“弄出这么危险的事情，连同学的性命都不顾，你们果然是莫林的朋友，一丘之貉——”

“够了！”巴伦怒喝一声，扬起手里的铁锤：“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声震如雷，克里奥被惊得后退了半步，但巴伦没有再去理他，转头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目光，见大家决心已定，点了点头粗声说：“走，我们去帮莫林！先追上他再说！”

“等下！”斯特雷耶打断道，他走到克里奥身旁，很有礼貌地说：“我们组魔力耗尽的安娜和受伤的克拉克，还请你们帮忙照看，如果能找到休憩地点的话尽量让他们恢复完全。”

“嗯，行，放心吧殿下。”克里奥随口说，语气还是控制在不太敷衍的程度。其实克里奥他们这样的格索克贵族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洛萨的，哪怕是这个偏远国家的君王，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个叛徒的后代而已，当初洛萨的开国国王就是背叛了他们格索克帝国的狮鹫大公。

当然，现在这种情形下，刚拒绝了巴伦他们的请求，又拒绝斯特雷耶他们的请求的话就显得太不理智了，这两个小组任何一个小组的实力都不比他们差。

“我们也先跟在你们后面，等找到了合适的地点再进行休憩。”克里奥看似退让地说，他其实想的是这个方向的梦魇兽都去追莫林了，又有巴伦他们在前面扫了一遍，肯定是最安全的方向，朝这边走跟在巴伦他们的身后肯定不会有危险。

“哼。”马卡斯当然听出了克里奥的心思，但这个节骨眼上也懒得去和他计较，转移了一些储物箱里没有的物品后，和斯特雷耶等人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便由斯特雷耶在前面带队，巴伦和奥斯蒙依然负责随时应对意外情况，剩下的人集中注意赶路。

十来个学生分成了两个批次，先后沿着莫林逃窜的方向追去。

好在兽群追逐留下的痕迹很明显，让他们可以很容易看出莫林的方向，同时莫林确实将大量的魇兽都吸引在身后，剩下的魇兽极其稀少，他们追赶的小队几乎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追赶，几乎不用担心突然的遭遇之类的意外情况。即便是刚刚的讨论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没过多久，他们便看到了那群正在追逐莫林的梦魇兽群。

……

莫林正在森林间飞奔，或者说，沿着一个方向飞快地逃窜。

虽然这试练塔里的森林不是很茂密，但地形也比一般的村庄城市要复杂得多，稍不留神就可能被一截倒下的树木绊倒，各种藤蔓也是到处都是遮蔽着视野，让本就难以辨认的方向更加模糊了起来，他不得不时刻都保持高度的感知集中。

哪怕是耗费精神力也在所不惜。

虽然在诸如戈壁之类的平地上的话，少年有绝对的信心跑赢一二阶的梦魇兽，和三阶的魇兽也有一拼之力，但在这里，在森林之中，想要靠他的速度来甩掉那魇兽群，实在是太难了，而且不光是地形的原因，他还得时刻小心着前方会不会有魇兽冲来，提防着那些灌木丛中突然有一只大的爪子伸出来抓断自己的脚踝之类的事情的发生。

好在他的精神力还算充沛，这样坚持下去一时半会儿不会面临精神力枯竭的问题。

“往这边跑！”也不知跑了多久，他突然听到身侧不远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那居然是巴伦，不知道是怎么赶到这里的，正在跟他相隔着一段距离，并行前进。

“巴伦！”莫林惊喜地叫了一声。

巴伦一边跑一边朝着莫林喊：“斯特雷耶说你得跑一个大圈才行，这样直着跑说不定会吸引到更多的梦魇兽，而且你应该已经冲出最初的合围圈了，伤员们在最后过一会儿就能去到安全的地方进行休整，你可以开始绕圈了！”

“你过来的时候看到我身后有多少魇兽了没？”莫林一边喘气一边大声说。

“大概快有八九十只了吧，但因为梦魇兽种类阶等也不同，它们分得比较长，马卡斯说因此，你得绕个很大的弯才能不把自己撞进身后的梦魇兽群之中。”

在报了一些他自己并不明白含义的代表着弧度与半径的数字和单位后，巴伦反身向后面跑去，大概是再去向马卡斯他们汇报情况。

莫林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稍微偏转了一下自己逃窜的方向，准备按照马卡斯他们的计算跑出一个很大的圆形轨迹，让这些梦魇兽永远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他身后一小块区域内，正在疯狂追赶的百来只魇兽也同时稍微改变了方向。

第一圈是最费力的，一直靠着巴伦来回冲过梦魇兽群传递马卡斯他们计算的结果，来让莫林校正逃跑的方向，同时他还默默地记着地形，在很多地方几乎就要被紧随在后的兽群给赶上了，但依靠短程的爆发终究还是拉开了些距离。

而且这个大圈上有几道小河，虽然梦魇兽已聚集成群，不再会在这种小河面前止步，但依旧会拖累一些它们的速度，而莫林则直接踩着元素屏障直接冲到对岸，趁机休息一下后再次逃窜。

而等到第二圈的时候，已经渐渐轻松起来。

因为兽群留下了太多明显的踪迹，少年已不再需要向巴伦校正方向，沿着前一轮的轨迹就能再次跑出一个大圆，不光如此，因为被各种体型较大的梦魇兽踩踏过，这一圈的路也变得好多了，各种松软的地面都被踩实，挡路的小树直接撞翻，简直形成了一条高速通道。

到了第三第四圈，莫林已经开始刻意减速了，尽量将自己的兽群间的距离控制在一个合理范围，既不会被追上但也不会让那些梦魇兽对他失去兴趣，生怕这一大群魇兽不再追自己而调头去攻击跟在后面的小队成员。

等到傍晚天色暗下去的时候，莫林已经跑到第六圈，身后总共汇集了六七百只大小不一的梦魇兽，庞大的兽群在飞奔经过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震动颤抖。

异常的声音吸引了不少小组和冒险者前来探查，而当他们看到一个少年带领着一大群狰狞的梦魇兽在一个快被踏平了的森林跑道上跑步的时候，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不影响他们惊叹这位少年是真正的勇士，不少人甚至干脆就在旁边找了个视野不错的高地打起了营帐，观赏着这试练塔中难得一见的景象——毕竟周围的梦魇兽已经全都汇聚在那少年的屁股后边了，他们好半天连一头梦魇兽都遇不到。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森林跑道边给他加油，让奔跑中的少年格外无语，因为其中好多都是莫林完全没见过的陌生的冒险者，当然，他们只在莫林快跑到的时候远远地给他欢呼声，等他带着一大群梦魇兽接近时那些加油的人早已逃了不知多远了。

“莫林加油，莫林快跑……”

等到天穹上光线消失，彻底进入夜晚时，还有不少法职自发地帮他释放了照明术，除了跟在他身边照亮附近的情形外，还隔一段距离就在那森林跑道上亮起一团白光，远远看着别有一番意境。

“十圈……十一圈……”

当然，到了后半夜就没这么热闹了，大部分冒险小队初了望风境界的外都已回营休息，只剩下巴伦他们几个伙伴，还依旧陪伴在森林的跑道边给他加油。

渐渐的，莫林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眼睛就只张开了一条缝，眯着看着前方被踏碎的森林跑道，以钟摆般固定的频率摆着腿跑着，如果不是身后那群魇兽跑起来动静太大，他都差点忘记了身后还有那一大堆的麻烦。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清醒过来，发现天已经亮了，而他手上正亮着一枚银色的符文。

周围景象一变，他回到了灰暗的试练塔广场，身边还站着蒂尔娜他们。

“莫林！”“哇！”“真正的勇士！”

在试炼塔中看过他壮举的同学们纷纷走来关心，但克里奥却是朝着欧诺罗姆走去。

“教授！我要举报！他们在试炼塔中恶作剧，用药剂吸引了大量的梦魇兽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