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惆怅

苏朗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管家刘辉。

他愣了一下，耳朵敏锐地听着身后的一切声响，那个脚步声好像不见了，苏朗一下子尴尬了，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走向餐厅，而是离开走廊时顺手关上了大门，朝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苏先生，你，怎么了？”

刘辉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里充满了疑问，小伙子看来不太合群啊。

也不知是自己疑心太重，还是走廊里格外安静的氛围催生出的压抑感，苏朗对于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充满了戒心，总感觉他这句话里暗藏着一种难以意会的警告。

苏朗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才回应道：“刘伯，我在找我的犬，刚才忘了问您，它，现在在哪？”

“哦，这个嘛，苏先生，真是抱歉啊，我刚才把它放在后花园的角落里了，要不你等一下先，等我忙完，我马上带你去，可以吗？”刘辉笑眯眯地说。

“刘伯，能不能现在就去啊？”苏朗焦急地说。

“这样，不好吧。”刘辉一字一顿地说道，令人不寒而栗，“还是等我忙完吧。”

“好。”苏朗突然紧张起来，“好吧，那您快点啊，我怕它不习惯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刘辉眯缝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苏先生，果然是个爱犬之人呢，是个好小伙啊，我最欣赏你这种人了。”

“刘伯，以后还是叫我小苏吧，不要再叫苏先生了。”苏朗尴尬地笑着。

“好啊，以后就叫你小苏同志，这样的话真的比较亲切呢。”刘辉笑了起来，“小苏啊，虽然不合群，但是还是不要一个人在走廊里吧，回人多的地方坐着，老实说，这房子其实是有点诡异的，晚上还是不要独自一人在走廊里待着的好。”

“为什么？”苏朗好奇地问，“有鬼啊？”

“这个嘛，我也说不清，我偶尔会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了，眼睛老花了。”刘辉突然愣住了，“哎呀，糟了，我锅里还炖着甜点呢！抱歉啊，小苏，我先走了啊。”

还没等苏朗回应，刘辉早已冲向餐厅，然后拐进了厨房。

此时的餐厅，依旧十分喧闹，众人还在回忆着高中生活的点点滴滴，时不时还会传来阵阵笑声和掌声。

只有苏朗一人不敢再回忆过去，特别是高中时的生活，回忆那段时光，对他来说，不免有些残酷。

想到这里，苏朗感觉自己实在可笑，自己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当年在高中时破解了几件案子，被冠以了“高中生侦探”的名号；当年几乎是一夜成名，接下来便是满城风雨喽，满县城的人基本都会在茶余饭后讨论一番这位名侦探。

但是，胡越一案一直让他耿耿于怀。这件案子，虽然并没有影响他的名号，因为人无完人嘛，人们总不至于因为一件看似失败实则成功的案子而责怪他吧；但是他自己不肯原谅自己，他从小到大，从来不能忍受失败，更别说那受害人还是自己当时最要好的朋友。

于是，从高中开始，一颗可怕的黑子挡住太阳，以至于几乎所有的光芒都黯然失色了。

此时走廊空无一人，谈不上有人威胁着他，于是苏朗轻松了许多，在墙边的一张木椅上坐下，眼睛望着黑暗的窗外，透过玻璃，他清楚地看到，一束淡淡的白色月光洒落下来，铺在即将吞没月亮的乌云上，其余的光线穿过乌云，投入黑暗天空的怀抱中。

外面除了虫鸣外，并无太多奇怪的声响，偶尔只有一两声犬吠，那是无助的“萨”在轻声求助。

苏朗陷入了思考，开始将近年来有关“红色月亮”的线索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番，其实每次都是毫无头绪的挣扎，毫无意义。对于这个庞大且复杂的神秘组织，他所知道的事情，不过是一页纸上的五分之一的信息，其文字就算加以修饰、扩充，也不过两百字而已。

但他不想放弃，就像在黑夜中寻觅光明的人一样，不撞破黑暗，绝不回头。

“在畅想未来吗？”桓武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朗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餐厅门口。

“老猫，你完成‘任务’啦？”苏朗微笑着。

“没有你这个僚机，任务是完成不了的。”桓武走到苏朗面前，身体靠着墙壁，“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不过是在研究‘红色的月亮’。”苏朗情绪低落。

“你个笨蛋！”桓武大发脾气，“还想它干什么，苏朗！已经过去了，胡越的死与你无关，你没必要自责的！”

“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刚刚听到了有人在用法语说红色的月亮。”

“你是说。”桓武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个房子里，有人知道赤月。”

苏朗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你是想说，这和你当年推理的一样，其实凶手就在我们这些同学和老师里面，根本不是外面的人？不会吧，这个……”

“肯定是！”苏朗突然睁开眼睛，打断了桓武的话，“绝对没问题。”

“可是，他是谁？”桓武继续保持低声，“不要再执着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抱歉，两位先生，你们在吵架吗？”

刘辉的突然出现，阻止了即将演变成吵架的对话。

“没有，我们只是在讨论关于哲学的基本内涵而已。”桓武尴尬地笑着。

“唉，果然是大学生，讨论的问题都不一样，哪像我们这种农民，连个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刘辉说着笑了起来，“对了，小苏同志啊，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要带你去找你狗吗？”

“好的，我们走吧！”苏朗终于恢复了活力。

三人离开了走廊，前往了山庄的后花园。

后花园有三盏路灯，所以感觉蛮有安全感的，萨就蜷缩在围墙边的角落里，苏朗看到之后，马上快速地走过去，解开了绑在树上的牵引绳，萨则十分兴奋地蹭着他的腿。

“刘伯，我的房间在哪？”苏朗迫不及待地说。

“我带你去吧，你的东西已经被我放在那里了。”刘辉慈祥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你们去吧，我在外面逛逛。”桓武打了个哈欠，“太无聊了。”

“齐先生，你不进去吗？待在外面不太好吧。”刘辉不安地说。

“你们，回去吧，我赏一下月。”桓武以一种几乎是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刘辉无奈之下，只好暂时不管桓武，带着苏朗前去客房。

苏朗的房间在靠近后花园的山庄西北角，所以两人很快就到了，房间布置得十分温馨。

“小苏啊，那我先走了。”刘辉刚想离开，却又回过头，“苏先生，晚上最好还是不要出门吧，房间有厕所，如果晚上出现了什么声响，最好的选择，还是蒙着被子睡觉的好。”

刘辉离开后，苏朗把门锁上，然后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紧接着就是上床睡觉。

只是没想到，今晚失眠了，当爱犬遇上最爱的睡觉，他真的很难选择，不过还好，一个小时后他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