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空气中静悄悄的，顾念扯了扯嘴角，伸手朝着大门晃动了两下，正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男声：“你干嘛呢？”顾念扭头一看，见是林樾，脸上一红，连忙缩回了手，反问道：“你又来这儿干嘛？”

林樾撇撇嘴，小声嘀咕道：“鬼鬼祟祟……”

“我来找巴彦，想向他解释那天的事情，可是他好像不想再提，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走了……”顾念挺直了腰板，噼里啪啦一股脑儿地将刚才的事情简明扼要地描述了一遍，梗着脖子仰头望着林樾，语气里隐隐含着怒气：“快说，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林樾没有说话，长腿一伸，朝前迈了两步。顾念在后面“诶诶”喊了几声，朝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小跑着跟上林樾肩并肩走着，手肘撞了撞他的左臂，催促道：“你快回答我啊，我都告诉你了，到你了。”

林樾低头看了顾念一眼，悠悠说道：“我刚刚可没有跟你说好，你告诉了我，我就一定会告诉你。”

顾念气结：“你有说这话的功夫，早就把我的问题回答完了……”原本这问题也无关紧要，不过是顺口一问罢了，可是林樾这样，反而激起了她的好奇心，这个人避而不答，不会是来这里干了什么坏事吧？这样想着，手又扯着林樾的衣袖摇了摇

林樾垂眸看了她一眼，白皙的指尖在黑色的衣袖上很是扎眼，他盯着她好一会儿，脸上神情逐渐别扭起来，不自在地微微别开了脸，小声说道：“我没干坏事，也不会把你偷偷找巴彦的事情告诉长老们的……”

顾念一愣，手指还没有来得及松开，只是隐约觉得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正在这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淡定又有些犹疑的女声：“你们俩，在干嘛呢？”

顾念和林樾循声望去，庄羽西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顾念有些日子没有遇见庄羽西了，这会儿看她又瘦了不少，简单地点了点头算是招呼，林樾也神色如常地笑了笑。

庄羽西见两人要走，略有些迟疑的开口：“诶，你们那天……是不是被……带走了？”

“哪天？”顾念愣了一会儿，很快明白过来庄羽西说的是哪件事了，她想起来长老们的叮嘱，立马摆出了一副茫然不知所问的神情，同时右手不着痕迹地捏了捏林樾的小臂。

林樾低头觑了她的手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咳，一向面瘫的庄羽西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副无语的表情，盯着林樾问道：“阿樾，你见到他了吗？”

“嗯。那小子很好，不用担心。”

庄羽西的神色起了变化，像是突然放心下来，淡笑一哂：“没大没小。”

顾念听着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不明白他们俩在说什么，一时间也插不上话，有些愣怔地站着。

“多注意点，子瑜最近任性得很。”

“嗯。”

等到庄羽西走远了，顾念终于不解问道：“你们两个刚刚在说什么啊？怎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

“哦。”顾念低低地应了一声，双手规矩地背在身后，快步走到了前面。

眼看已经要到远香堂门口了，林樾：“诶，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他迈开长腿，跟了几步，一下就站到了顾念面前，伸出手掌覆在那个低垂着的脑袋上，嗓音中隐隐含着笑意：“刚才说的是羽西喜欢的人，不是我。”

“哦。”

“这下放心了吧？”

“没有不放心过……”顾念脸一红，微微低下头去，“你快走吧。”

这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林樾的声音：“巴彦他们那辈人活到这个年纪，总是有很多我们不明白的事情，不想告诉我们也很正常。”

“嗯，知道啦。”

“等你变成老婆婆，身上有了一堆故事，也不会愿意一五一十全被小辈知道……”

顾念听到这里，满头黑线地看了他一眼，“滚蛋！”不过心里的异样感觉终于还是被完全蒸发了，每个人身上都会有秘密，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也没有必要寻根问底了……话说回来，既然巴彦知道这些，好像这两天的经历也变得稀松平常起来，就连在怪婆婆那吃下的点心，连着在心里暗暗担忧了几天，这会儿好像也终于放下心来了。

顾念嘴里哼着调子回了房间。沈碧珂正手捏着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纸，另一只手撑着额头望着出神，这会儿看见了顾念进来，眼风一扫，疑惑问道：“你不是去找巴彦了吗？怎么一副眉目含情的模样？”

顾念被这话吓得一激灵：“小姑娘，眉目含情都知道了，哪看来的啊？怎么不顺便学学应该怎么用啊……”

“滚蛋，就这么用！诶，巴彦说了什么了吗？”

顾念摇了摇头，有些低落地说：“可能触到他的逆鳞了吧，什么也没说。”她说完，弯下腰去瞅了瞅沈碧珂手中的纸，问道：“你这是什么啊？”

“家书。”沈碧珂扬了扬，哗哗地响了响，“我爹，嘱咐我好好学习，不要吊儿郎当，才能日后回去继承家里的镖局行当。”

“镖局？”顾念第一次听她提起家里状况，有些意外。

沈碧珂叹了口气说，“我爹爹觉得西界动乱不休，世道艰难，羽族干送镖行当倒是好钢用在了刀刃上。羽族擅长之术，射箭，羽翼，耳聪目明，样样都是镖局这行当正好需要的。以后要是离开了枫园，你会去哪儿啊？”

“离开武馆？什么时候啊？”顾念有些茫然。从小时候起，懿娘就告诉她，她的心里只能有考进枫园武馆这一件事。至于为什么要考，懿娘只是含糊地说是顾启年的遗愿，再追问，则绝口不提了。顾启年是顾念的父亲，顾念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在她心中，好像考进枫园就是证明父亲存在的一种方式。他已经不在世上，但他的一句话一直有人记得，他的愿望，有人帮他实现。可是考进枫园之后要怎么样，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进来枫园之后，才发现所谓的考试根本就是幌子，自己莫名其妙成了羽族人，莫名其妙地经历了银弓风波，枫园里的生活像是一场紧张刺激目不暇接的冒险，她只是光顾着留下来了。

“快了，接下来我们会修习羽族的族史，再之后就是一场考核，那时候就是离开枫园的日子了。”

“这么快！”顾念轻声惊叹，自己懵懵懂懂地进来枫园，转眼间就要懵懵懂懂地离开了吗？等等，不对啊，不是又有一场考核吗？她问道：“那场考核是特别残酷吗？大部分人都不能通过那种？”不然为什么这么笃定一定不能留下来呢？

“我爹娘没有听说过有谁通过，不过也许是我家人资质太平庸了。”沈碧珂的语气里倒是不见一丝遗憾，“我还比不上我爹娘呢，我爹一早就告诉我，在枫园待过这一年之后，就回家里镖局。你看，老头一早就没指望我可以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