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好乱

小介还是去了。此刻他就在这条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颠簸着。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个黄三杀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当他还想再问的时候对面已经没了声音。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了。

现在这个手机彻底没用了。在不充电之前它只是一个灰不溜秋的石头。它不是吸铁石，它不会吸铁，但是它有着比吸铁更厉害的功能——它会吸人！

小介就是通过它被吸引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如果它不响，小介可能还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间总统套房里面。

如果它不被小介接起，小介就不会知道黄三杀人了，而且还与他有关。

如果它不是没电了，小介就能知道的更多，就可以判定自己到底要不要去。

看，它是不是真的很重要？人们都离不开它。一旦它罢工了，整个城市的人都会惶惶不安，整座城市的正常运转都会瘫痪。

它的名字叫，手机。

小介恨恨地把手机砸在地上骂道：“妈的，关键时候竟然没电了。那个黄三也不说到底让我去哪！”

他又望了一眼远处的那栋烂尾楼。漆黑的夜色中，那废弃的高大建筑直直地盯着小介，好像在说：“来吧，来吧，到这里来！”

小介决定去舒心家园找黄三。

小介下楼打车的时候看了下表，十一点五十分。此时已经是半夜，街上除了泛着橘黄色的路灯以外，没有一个行人。倒是有几辆来往的车辆，但是他们开的飞快，仿佛在这个黑夜遮盖的地面上多停留一秒都是种罪恶。

小介站在路灯下，灯光把他的身子拉的斜长，地面上映出一个完全不像自己的黑影。那个影子没有五官，手很长，腿也很长。小介做什么动作，那个黑影也做什么动作。小介伸出一只手，黑影也伸出一只手；小介伸出一条腿，黑影也伸出一条腿；小介快走五步，黑影也快走五步；小介快走十步，黑影却只是快走了五步！

黑影快走五步之后就消失了！

小介害怕了。自己的影子竟然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周围一片漆黑，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原来自己离开了路灯的照射范围。

虚惊一场之后，小介暗骂自己胆小，什么事情都一惊一乍的。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去舒心家园，完全没必要去理会这个黄三，说不定这也是自己一惊一乍的心理在作祟。

但是自己为什么会一惊一乍呢？

会不会是上个礼拜税务局的人来查偷税漏税这件事情还没有过去？还是上个月请市委书记吃饭帮忙重新划块地的内幕被媒体知道了？或者是上个季度因为施工材料没有达到国家标准砸死人的案子被人给捅到省里去了？要么就是上一年因为强制拆迁买通人家黑社会杀了好几个钉子户的消息被人家属上访告到中央了?

小介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这不是一惊一乍，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喇叭声响。小介回过头一看，一辆白色的雅阁汽车停在自己后面，车头两只大灯闪着幽蓝色的光，如同鬼火一般照在自己脸上。

汽车车窗被打开，露出一个戴着顶黑色鸭舌帽的脑袋来。“要打车？”

小介赶紧上车，这个点外面车实在太少了，要是错过这个村，说不准还真没这个店了。

小介坐在后面两排驾驶座上，车厢里除了仪表盘上亮着一丝光线以外，依旧是漆黑一片。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道路两旁的景色在车窗外不断变化。车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司机除了专心开车以外，一句话都没有跟小介说过，甚至连身子都不曾晃动一下。

小介心里有些不安。他问司机：“你那个车灯怎么是蓝色的啊？”

“改装的。”

冷冰冰的三个字。

小介心里放松了一些，三个字就三个字吧，也算是说了句话。

小介又问：“你做这一行很久了吧？”

“三五年。”

“我看这个点其他拉客的都不做生意了，你怎么还在路上跑啊？”

“多赚钱。”

“你们每天风餐露宿的，很辛苦吧？”

“一般般。”

“你们是不是还要交份子钱啊？份子钱交的多不多啊？”

“没多少。”

不管小介问什么问题，司机都是冷冰冰的三个字。不多不少，只说三个字。

小介的心里又开始惴惴不安了。他有种错觉，司机在说话的时候，从侧面望去，好像他的嘴唇都没有动过一下。

一股寒意涌上小介的心头。小介弱弱地问道：“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不知道。”

小介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他这才发现，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见司机的脸。那顶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把司机的半张脸都给挡住了，黑乎乎的车厢里除了那顶鸭舌帽以外，他根本看不见司机长什么模样。

他为什么要把帽檐压这么低？他为什么不让人看见他的脸？他把脸都挡住了还怎么开车？他究竟是不是在开车？

一连串的问题在小介脑海闪过，一股内心深处的恐惧感向身体各个部位蔓延开来。他都准备要跳车了。

车子一个急刹，“呲啦一声”，轮胎因为剧烈摩擦地面而发出一阵难闻的气味。

“下车吧！”依旧是冷冰冰的三个字。

小介如释重负，慌忙打开车门走下车。

闪着幽蓝色灯光的汽车掉了个头，飞也一般的开走了，仿佛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都是一种罪恶。

小介看了一下手表，正好十二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