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半月，转瞬即逝。转眼，便进入了十二月份。

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份。

十二月，是死亡之神多米诺斯主掌的月份。死亡主神在全天十二主神之中，诞生最晚，主掌死亡和终结，多米诺斯这个名字，即代表着死亡。不过在传说之中，这位主掌世间一切死亡的主神，却是全天十二主神当中，和大地主神奎杰因一样，堪称最有大慈悲的两位主神之一。大地主神主宰大地上的一切，承养了世间的一切生灵。而死亡主神多米诺斯，则是在神话时代末期，开辟出了阴墟，接引天地间的一切亡灵。

阴墟是死亡的世界。所有活着的生灵，正常情况下是永远不可能到达阴墟的。故老相传：天地间的生灵，死后神魂会留下一丝灵性不昧，被阴墟使者接引前往阴墟。在那里，亡灵们会接受多米诺斯的审判，接受阴墟洗礼，偿还自己生前的罪孽。如果罪孽能够被全部偿还，亡灵们便可以得到转世轮回的机会，把前生的记忆全部留在阴墟，然后在天地间重生。

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传说罢了。

毕竟按照传说，在神话时代末期，众神纷纷离开大地，避世不出，在没人真正见过主神。而且就算按照阴墟自己的传说，活着的生灵是不可能到达的，而亡灵想要离开阴墟重回世间，又必须将之前所有的记忆全部留在阴墟。如此一来，阴墟是否存在，也不好说了。

但娄语临一直很相信阴墟是存在的。他也相信，多米诺斯确实常年居住在阴墟，确实有阴墟使者，确实有转世轮回……因为这是很久以前，夫子给他讲过的。

夫子说阴墟是存在的。

娄语临从不质疑夫子。

这一日，娄语临站在自家的小院之中，缓缓走动。身旁，吴平安或者说小乞儿，小心的跟在一旁。最近半月老天爷都不曾下雪，小院里的积雪早已被清理干净，倒也不怕滑到。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巧猎那天受伤之重，娄语临几乎丢掉了大半条命，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能如此快的下床走动，娄语临觉得应该是因为之前那两颗愈机丹的作用。

白葳部落所出售的丹药里面，娄语临以前并没有听说过愈机丹的名头。但这次巧猎之后，直到他回到部落，跟外公提起，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愈机丹的确是白葳部落炼制的丹药，只不过属于白葳部落私藏底蕴的那一类，平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据说神海境以下的人类，只要是肉身上受的伤，还吊着一口气没断气的，都能救回来。外公以前对这种丹药都只是听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愈机丹，白葳部落一年估计也炼制不出十颗，每一颗要么拿出去换天大的人情，要么留给自家的神力境保命。在很多知晓此种丹药底细的神力境眼中，这丹药的价值，恐怕还远在一件普通神兵之上！

毕竟在某种情况下，这可是意味着能够多一条命的机会啊！

可这丹药越是珍贵，娄语临心里就越肉疼，同时也越不安。肉疼的是，那天他可是直接吞服了两枚愈机丹！一枚愈机丹按照外公的说法，便相当于两三件下品神兵。两颗愈机丹，岂不是要比得上一件中品神兵了？整个百叶部落，这么多年也只积攒下一件中品神兵来，自己一次重伤，便耗去一件？

至于不安，则同样是因为此丹药的价值了。如此珍贵的东西，很多神力境花着大人情都无法求得，那位石三爷跟自己只见过一面，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自己用呢？

如果说只是好心的话，娄语临是打死都不信的。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娄语临也不认为，自己有价值让这位石三爷送出这么大的一个人情……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实际上娄语临仅仅在床上躺了六天的时间，便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娘亲爱护，还不允许他走远。而自从自己重伤在家，吴平安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看护，尤其是自己下床走动的时候，这小子肯定会死死跟在身后。

吴平安加入部落虽然还不到两个月，但和两个月以前的瘦弱相比，已经是天差地别了。这小子口齿伶俐，对待部落里的长辈，嘴甜的很，最讨喜欢。虽说明面上这小子是部落里新开办起来的炼器房的学徒，可部落里高层知道底细的都清楚，整个炼器房，其实都是因为这小子开设的。

娄语临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巧猎和受伤的关系，都不曾参与部落里的事情。但据他所知，如今的炼器房，明面上负责主持的，是一个猎人队里抽调出来的精干大叔。但暗地里，却是语石哥和吴平安两人负责。语石哥突破到神力境，自然要在部落里独当一面的，只不过外公出于某种谋划，暂时将其雪藏了起来。至于吴平安，则纯粹是保护和不想惹麻烦的心思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再加上这小子的复杂身世，万一让外人知道了，估计铁定要惹上欧冶部落，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惹上。

这样，无论是对于吴平安还是部落，都不是好事。

所以在征求了小乞儿的同样之后，部落最后才采取了这个折中的办法。娄语临原本还担心，部落只是对小乞儿手里掌握的东西有所图谋，纯粹的利用。只不过如今看来，部落还是很尊重小乞儿，并没有拿小乞儿当外人。

娄语临猜测，不出意外的话，等语石哥对外放出消息，进阶神力境以后，大概应该就是由语石哥站台，在明面上主持炼器房了。

“语临哥，要不咱回去吧？”小乞儿揣着手，冻得有些哆里哆嗦。若论体魄，眼下娄语临虽然有伤在身，依旧远胜小乞儿。小乞儿如今身上肉虽然长了不少，可气力却还是孱弱，甚至比不得一些同龄少年。

娄语临回头瞥了一眼，笑道：“都跟你说了，让你自己回去。我这伤好的已经差不多了，真的不用人盯着。”

吴平安哆哆嗦嗦的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只是摇头，而没有说话了。

十二月的睡原山，是一年中最冷的睡原山。

娄语临这话倒也不是诓骗，事实上如果不是娘亲执意，他已经准备恢复之前练拳的生活了。娄语临问道：“我听满叔说，炼器房现在已经能炼制六种符箭了，是不是真的？”

吴平安轻轻点头，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不再点头，而是说道：“这是秘密，不能说的。”

秘密。

娄语临哑然失笑。

炼器房的事情，素来被部落高层严禁外传。眼下大雪封山，想要外出部落极为困难，基本上也没有哪个族人外出。所以也不害怕有哪个族人嘴不严，或者真的别有用心，会把消息传出去。但炼器房的一切事宜，外公依旧下令，出了炼器房之后，便不能谈论。如果发现，一律按部落规矩处罚。论保密程度，是丝毫不逊色于娄语临负责的炼丹房的。

“那咱们说说炼器房以外的事，”娄语临也不想小家伙为难，虽然这小家伙的脑子，确实轴了一点，问道：“以前跟你一块的几个小乞儿，听说都被老吴叔收到他那儿做伙计了，是不是真的？”

吴平安这一次有了回应，说道：“嗯，干爹心好，他们在苍灵城也不怕吃苦，日子过得还不错。”

“不过以前做小乞丐的时候……”吴平安忽然低下了头，声音渐小：“以前我们冬天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其实也在苍灵城里……不会偷人家石币或者值钱的东西，但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确实会偷一点吃的。如今都有了活路，我们现在还想着是不是应该攒些石币什么的，去以往我们偷人家食物的商户那儿，把石币补上……”

吴平安说着自己以前‘做贼’的经历，大概实在是觉得羞于启齿，声音渐渐不可闻。倒是娄语临，轻轻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说道：“不怨你们，真的不怨你们。不过既然以前你们拿了人家的东西，如今就得加倍还给人家才行。人家愿不愿意原谅你们是人家的事情，但你们得把这份人情还上。咱们百叶部落的，不欠人家人情。”

吴平安抬起头，这时笑容灿烂。

“咚——咚——”

小院的地面，忽然轻轻震动了起来，连带着屋檐上的厚实积雪，也有不少跌落下来。这样的异常震动，在半个月前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恐怖兽潮的娄语临感觉里，每一声震动，都如同一声丧钟。

什么情况！

“不对！”娄语临眨了眨眼睛，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他很快意识到，这震动的不同。

是铁马帮！

应该是铁马帮来收年钱了！

“走，咱们去看看。”娄语临转身向小院外走去，吴平安本想阻止，但见到娄语临一脸严肃，也追了上来搀着娄语临。而感受到这股震动的，显然不止两人而已。这一刻，几乎部落的所有族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敢这么大张旗鼓的上门，来百叶部落收年钱的，也只能是铁马帮了。

铁马帮，睡原山一带最强的流匪帮派。单论实力，甚至可以比拟三大豪强。

……

百叶部落外，一伙百余人的铁骑，骤然停在部落大门外，马蹄声戛然而止。

为首的男人身披重甲，扛着一柄巨型战刀。临近部落大门的时候，战刀猛地挥出，重大数千斤且经过特殊处理的部落大门，猛地被震开。

“老吴先生，出来交年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