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开庭与缺席

吴银带着拘束器，经过寂静的长廊，在两个执法者的看守下，向着法庭走去。

他到底是没能找到逃脱之法。灵城的监牢不同于其它破陋小城，监察、示警、防御、反击各方面皆做得滴水不漏，在被剥夺全身所有道具并且佩戴拘束器的情况下，无论是偷逃还是强闯都难如登天。

不，想登天好歹还有漂浮和飞行魔法，相对而言还要容易不少。

眼下走着的长廊也是。看似普普通通，但墙壁接缝间偶尔划过的魔力流光却让他有种心悸之感。试着将精神力蔓延出来，刚离开体表，就传来一阵触电般的感觉，脑子里猛地一白，吴银脚下一顿，咂了下舌。

“别折腾了，我们这拘束器可是连中级魔法师都能抓的，你还想翻天不成？”边上的一位执法者嗤笑道。

吴银懒得搭理他，待触电感恢复后，再次向前走去，心里却悄悄为灵城执法者群体加了一分——其它地方类似执法者这种职位的人，可不会配合你犯人的步调走走停停，管你有什么原因，敢停下来，甚至敢走慢点儿，立刻就是鞭子棍子招呼。

……也可能是自己停得还不够久，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很不错了。

走出长廊，骤然的明亮令他眯了眯眼。与预想中狭窄阴暗仿佛见不得光的小房间不同，这里的法庭宛如小型剧院一般宽敞明亮。法庭正中央是一块不小的圆形空地，空地外围放着三套闲置的桌椅，将那个圆等分成三份。其中一张桌子后面，是一处宽敞的高台，高台上也有一大两小三套桌椅，铺着漂亮的黑边红毯，看着就比其它几处的豪华一截，其上各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威严的人，大概是法官吧；一张桌子后面则是排成两列的普通椅子，与前方的桌椅间用一根横杆简单地隔开，其中只有两把椅子上坐了人，一男一女，男的就是那个把他抓进来的矮子，他的头上还顶着一只……小白！？

诶！？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在矮子那边？她怎么会站在他头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瞬间陷入混乱，然后就看到小白浑身颤了下，一个没站稳，就要从矮子的头上掉下去。他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接住她，却被一直跟在身边的两个执法者一把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白滑下头顶。

所幸橙棱及时一抬手，托住了她。

吴银把尚未从喉咙里出来的疾呼咽回去，安心地吁了口气，然后就看到小白在矮子说了几句话后，踩着他的手蹦回了他的脑袋上。

有些胸闷——总感觉这情景有些眼熟，似乎不久前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都说女大不中留，我家小白还没长大呢。

心好痛。

吴银闭起双目，仰头深呼吸，走向自己的席位——最后一套桌椅的后面是一块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小小高地……嗯，一看就是为犯人准备的。

走进栅栏里，吴银视线避开小白那一块，抬头向上方望去。几个意义不明的硕大符文在空中缓慢地游荡，下方是一圈又一圈围绕大厅中心的座位。如果上面都坐满了人，一齐向自己看过来，想想还真会有不小的压力，然而今天，只有寥寥数人到场，其中有几个他还认识，比如宠物商店的店员，比如……噫，怎么吴青也来了。

啧，真是麻烦，之前好不容易装出来的背景，这下全被戳破了吧。翠花街的那栋房子看来不能再住了，得另找地方，还得想办法先把屋里的东西转移出去，但愿吴青那家伙还没去抄家。

见人都到齐了，高台正中的人手里湛蓝的魔纹闪过，一柄不断散射着雷点的小锤出现在他的手中。小锤往桌上重重一砸，伴随着电流与雷鸣，一道庄重的声音响起：

“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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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橙……”

“……”

“橙澄！”

“啊哇啊！？”一声大喊陡然在耳边炸响，橙澄被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转头看去，姜辞老师正站在她身旁，一只手上卷着书，扬在半空。

在周围的一片嗤笑声中，姜辞叹了口气，拿书的手收回到胸前，另一只手向下挥了挥，示意她坐下：“不舒服的话可以去校医室休息，或者请个假回家也行。”

措辞不够温柔，语气也不怎么好，姜老师实在是累了。

今天一天，橙澄这个学生几乎一直再发呆。按照以往的管理，早该罚她站着听课了，可这孩子重伤未愈，做老师的实在不好更多苛求，可也不能就放任她发呆，那会给其他学生造成坏影响的。于是她只能不断地、不断地提醒这个学生，到了现在，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一开始她还担心是不是伤势发作，温柔地提议她去校医室休息。次数多了后，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就是在单纯地想心思开小差，再加上一直赖在教室里不走，姜辞的耐心终究是被磨地差不多了。

她决定，再有下次的话，就直接把她撵到走廊上去站着！

……唉，也就心底发泄时这么说说，当老师的，怎么能真这么干呢。

姜辞心里纠结着，觉得自己的白头发又要变多了，明明自己才二十几岁！

幸好，下课的铃声拯救她的头发。

姜辞快步走回讲台，把东西收拾收拾就走了。过去，哪怕下课铃声响了，她也会坚持把正在讲的知识点讲完再离开，而现在，她只恨不得铃声能早一点响。以前那种教书育人的乐趣，她已经很久没能感受到了。

老师离开后，橙澄耷拉着脑袋坐下来，继续双手捧着脸走神。早上出门前，爸妈关于二胎的话，带给了她巨大的冲击。她觉得自己应该想些什么，但却只能脑袋空空地发呆，什么都没法想。

伤心？嫉妒？不安？喜悦？期待？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心里如同一团乱麻，同时又如同什么都没有，跟脑袋一样空空的。

“橙澄，你遇到什么事了吗？”班长凑过来询问到，见橙澄摇了摇头，丢下一句“真不舒服就跟老师说。”，便回去了。

橙澄知道，班长并不是真的关心她，只是作为班长的例行公事而已。哪怕真的是在关心，家里父母要给自己生个弟弟妹妹这种事，也不好拿去跟同学商量呀，况且她们又不熟。

不过经过班长这一打岔，橙澄也暂时从大脑放空的状态脱离出来。她无力地趴到桌上，侧过头，视线漫无目标地扫过眼前的小半块教室。

课间休息时间，没几个同学是安安分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的，不少座位都空了起来。但即便人不在，他们的桌面上也会放着书本和文具。然而，其中有两张桌子是连书本和文具都没有，彻彻底底空着的。

一张是熊海的，一张是吴银的。

熊海请过事假了，吴银却是无故缺席。联想到他的那只小白狐狸……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