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博弈

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三位仙人格外敷衍，不断催促孩童加快速度，时不时转头看看日晷。

眼看队伍到了最后，三位仙人忽然一收东西，板着脸道：“今天就到这里了，赶紧上仙鹤，不要误了时辰！”

剩余几个孩童顿时急了：“仙长，我们还没测呢！”

长髯仙人冷冷看一眼陆寻，开声：“黄口小儿也敢质疑我派威严。尔等与他交好，显然也是品质败坏之徒，不要也罢！”

几个孩子顿时傻了，纷纷怒视陆寻。

陆寻却抬头看向了日晷，此时离午时还有大约两刻钟。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朗声道：“仙长，历届登仙门之前，入选者都是当天不必走，与家人庆祝一番，翌日一早才出发。您何必如此着急？”说着，他玩味地笑笑，“再等两刻钟，让大家跟父母告个别也行啊！”

“对啊对啊！”兴奋的入选者们这才想到这事，纷纷请求，“仙长，您就允许我们呆一晚吧！”

长髯仙人勃然大怒：“呔，登仙门岂可耽误！今年规矩有变，尔等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要做好斩情绝性的准备！这般儿女情长，能成什么大事！”

孩子们一时被他的声势所慑，嗫嚅着不敢再求。

陆寻却不怕他，反而更确定这三人有问题。他笑着看向崔衡：“隔壁白沙镇离咱们不远，如果骑镇上最快的灵兽，半个时辰就能跑个来回。那时也不过午时二刻，往届才开始而已。”

长髯仙人却语气低沉地敲打：“崔管事，登仙门可关系到你的考评。你可想清楚。”他着重点出了“考评”二字。

崔衡陷入自我博弈之中，去白沙镇验证，势必会得罪这几位；如果今年规矩真有变，这一去一回，耽误时辰，若因此影响孩子们登仙门，愤怒的父母不会跟陆寻这个小孩子计较，首先瞄准的就是自己。可如果不去验证，这三人真是拐子……两权相害取其轻，幸亏自己的孙子上届就走了。去了仙界没法与家人联系的孩子多了！就算真有事，想来也没人怀疑。

陆寻抬头看崔衡，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这眼神他太熟悉了，他接手的案子里，曾经有个老太太，要找失踪的孙女，一听有人倾家荡产也没找到孩子，纠结半晌喃喃：“那么大孩子了，没准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她当时就是这种挣扎后，遗憾与决绝并存的眼神！

陆寻想也不想，转身就向外跑去，边跑边喊：“有拐子要拐小孩！大家打拐子啊！救命啊——”

一石惊起千层浪，等候在外的父母集体哗然，不顾守卫的阻拦，冲将进来，争先恐后去找自家孩子。

长髯仙人看看仙鹤背上爬了还没一半的孩子，再看看眼前的乱象，气沉丹田，大喝：“无耻竖子！你测试失败，是天赋不行，却迁怒本座！你可担得起污蔑之罪？可赔得起这些孩子被耽误的前途？”说着，他极具威胁地扫过崔衡，一字一顿，“崔管事，此等顽劣孩童，说的话可信？”说着，他传音入密，“不要浪费本座的精力。速速摆平此事，本座保你孙儿在仙界顺风顺水。否则……”他沉沉望着崔衡，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崔衡心中“咯噔”一跳，此话一出，他对陆寻反而信了几分。可这仙长的威胁，又实在……涉及到孙儿，关心则乱。他咬了咬牙，横下心对人群喝道：“不得胡闹！速速回去，不要耽搁孩子的前途！”说着，他无奈地看陆寻，缓声安慰，“好啦，这届不行，还有下届。传说人的天赋是可以增长的，不要灰心。”

陆寻嘴角一抽，这崔衡后两句话看似好心，实则歹毒。果然，大人们顺着崔衡的话一想，再联系长髯仙人的话，顿时看陆寻的目光中就多了许多鄙夷。

偏偏刚刚落后的几个孩子唯恐被落下，也纷纷告状：“都是他！耽误了仙长的时辰，害得我们也跟着受连累！坏蛋！再也不跟你玩了！”

苏家父母也分不清谁真谁假，看仙长和崔管事都这般说，一时就有些犹疑，不好贸然替儿子开脱。

苏奕却不管不顾跑过来，大喊：“才不是！我哥哥可聪明啦！再说，我哥哥也是为你们好，真要被拐了，看你们找谁哭去！”

千夫所指的时候，这小女孩居然还愿意站在自己身前，陆寻感动不已，愈发羡慕苏燮了。

他稳了稳心神，想要将疑点再说一遍，崔衡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大袖一拂，就开始赶家长。

而长髯仙长看看日晷，更是大度地表示，没测试的那几个孩子也可以跟着走。若是资质不过关，可以先当杂役，再寻出路。

这话彻底收买了朴实的镇民们，纷纷感激涕零，作鸟兽散。

眼看着广场上的大人快走光了，苏父也过来拉他，陆寻心中一片绝望，那可是几十个孩子啊！明知道是拐子，但崔衡横在那里，镇民们都不信他。他要怎么做，才能救下这些孩子？

他恨恨盯着崔衡，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崔管事以后要小心了。”

对方眼神闪烁，慢慢偏转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