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困境

傅长老的遗体终究没有找到，两人在附近破碎的乾坤袋中找到了一只拨浪鼓，一摇就有各色光晕闪动。这是傅长老特意从朱雀城买了，带回去哄小孙子的。

双桅船桅杆折断，船体破碎，随船的弟子杂役悉数死绝，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只有陆寻和楚长缨两人了。

船体太大，无法掩埋，火葬又怕引起大火，最后两人各自上了一炷香，就踏上了征程。

那个最后开炮的舵手不知是不是埋葬在了碎裂的船上，陆寻并没有找到。想来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大约也是活不了了。

月光冷冷照在双桅船上，沉默着投下巨大的阴影。

不知过去了多久，甲板附近的碎片被一股蛮力顶开了，衣衫破碎，一只眼只剩血窟窿，还断了一臂的舵手蹒跚着爬下了船体。

他眼神痴呆，整个人犹如受人指使的傀儡，僵硬而不自知。

一枚湛蓝的吊坠在胸口若隐若现，散发出幽幽的光。

他似乎辨识了下方位，咧开嘴笑了下，露出缺了半口牙的血嘴。他慢慢迈开步子，同手同脚地向远方走去。

密林遮天蔽日，陆寻趁楚长缨不注意，拿出手机看了眼方位，他们现在在向南走。

没错，手机升级后，除了上网功能，指南针的功能也在恢复，看这趋势，下一步没准儿能动用地图。

两人都没多少仙界野外生存的经验，出门也没带太多东西，这会夜凉如水，冷风嗖嗖的吹，各种爬虫吐着毒信子转着他们打转，再加上林中黯淡无光，陆寻那一颗心就没落下来过。

楚长缨极力保持镇定，不断给自己打气：身后还带着一个宗门宝贝，自己绝对不可以倒下！

长枪吞吐不息，楚长缨这一路上杀了少说也得有几十条蛇，若非枪尖材质好，只怕早被毒液腐蚀了。

“太黑了，随时都可能踩到不该踩的。咱们得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保持体力。”陆寻皱着眉头提醒她。

“我知道。”又是一条毒蛇被挑下树梢，楚长缨喘息着问，“陆寻，你说，是谁要害咱们？会不会……是朱雀宫要灭口？你到底查到了什么？”楚长缨对朱嫣私奔的事情，了解到的也就是官方消息。

陆寻在水边找了块敞亮地儿，收集了枯枝点火，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地摇头：“不知道。搞不清是冲灵宗来的，还是冲咱们来的。”

无数高低错落的山头隐没在暗色的夜幕下，山魈鬼魅游离其中，夜昙花盛开出亮白的花，犹如一盏小灯，引得无数飞虫起舞，而后又在浓烈的香气中醉倒。

溪流汩汩作响，水流穿过碎石，奔流向远方。

楚长缨抱膝坐在火堆旁，忽然问：“我们，会不会死？”

“不会。”陆寻下意识回她，顿了顿，又豁然转头盯住她，“想想你爹，就他那臭脾气，若没了你，指不定怎么得罪人呢！还有，你，不想查出是谁要害我们，不想……报仇么？”

楚长缨神色怔然，良久才苦笑一声：“这些，还是等出去后再说吧！如今，咱们连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都不知道呢！”

陆寻打破楚长缨的怅然，没话找话：“你跟我说说这星陨林吧？”

楚长缨点点头，跟他说起了自己知道的。

星陨林据说是上古神灵大战留下的遗迹，亘古至今，草木疯长，且多有毒，人类根本没办法在此生存。平凡的灵兽，到此都会发生变异，往恐怖方向进化。就拿他们之前看到一条蛇来说，在外面就是条普通的八步蛇，能毒死玄徒，对玄尉基本没什么危害。可到了星陨林，它竟直接突破到了兵尉级，一口毒液就能腐蚀掉玄尉的护体玄力！

陆寻抹了把汗，这放在地球，应当就是生化污染吧？

“最麻烦的是，星陨林方位是错落的，任何指南工具到了此地，都会失灵。”楚长缨紧蹙眉头，将难题一条条摊在他面前，“而且，这里禁空，根本无法飞行。这也就是咱们从高空坠入星陨林范围内时，傅长老无法拖着咱俩飞上去的原因。”

指南针失灵？

陆寻偷偷看了眼手机，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说，手机的指南针功能没准儿还能用？！

他脸色变幻半晌，问：“如果我们要回灵宗，应该走哪个方向？”

楚长缨愣了下，解释：“灵宗在朱雀城东北方向，而星陨林在二者中间……”

“往东北走？”陆寻打断她，又接着问，“星陨林有多大？”

那他们刚刚不白走了那么久？

楚长缨摇头：“说不好，只知道挺大的。不过据说这些年它的边缘地带一直处于时而荒芜、时而毒林密布的情况。”

看来是生化污染源不太稳定。

“先睡觉吧！”陆寻叹了口气，在火堆里撒了些驱蚊虫的药粉，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两件披风抖开铺在地上，招呼楚长缨躺下。

楚长缨不太放心，紧紧攥着长枪，问他：“不会有灵兽趁咱们睡觉的时候，一口咬死咱们吧？”

“我只知道，你若再不睡，撑不到出去，就困死了。”陆寻闭着眼催她。

楚长缨“噗嗤”一笑，躺了下来，身上盖着乾坤袋里的衣服。

人虽躺了下来，其实两人都没什么睡意。这几天的事情太过混乱刺激，让人目不暇接。

楚长缨大睁着双眼望着黑黢黢的周围，忽然问：“陆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陆寻闭着眼努力找着睡意。

“你……”楚长缨迟疑了下，才问，“你为什么用别的刻刀，刻不好神纹呢？你那把刀，是不是有来历？”

陆寻攸然张开双眼，额上冒出一层冷汗，直呼自己大意了。

他实力一直在提高，可用的还是那把灰扑扑的刻刀，而且他在外人面前从不用别的刻刀，这难免会令人疑惑。当然，他也可以用长者赐不敢辞的理由，但连关良送他的刻刀都被他以不顺手为由束之高阁，未免太不识抬举。

好在楚长缨不是热衷刨根问底的人，一看陆寻不好答，就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