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成军 （2）

冥王·光·沙罗狩度过了永世难忘的一天。

她孤立无援地站上展翼台，虽然经历了意料之外的曲折，却仍在众人的目光下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启了试炼。修染·锋镝院首对她赞赏有加，所有的人都冲她欢呼，无论是达官贵人的子弟还是没有姓氏的普通院生都用热切的眼神望着她、想要结识她，她最在意、最担心的小蛟虽然对她有些误会但也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她觉得这难道不是诸神为她指引出的通畅平坦的大道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去久闻大名的金乌院饭厅好好吃一顿，顺便向新老院生们展现一下试炼生的飒爽英姿么？为什么小蛟执意要先去金乌岛上最让人厌烦的地方？哪有人在这开学的第一天就去图书塔的？避开那种地方不仅可以说是她开启试炼的原因之一，甚至可以排在因缘名单中的前三位！因此离开展翼台的广场后，连水也不喝一口，饭也不吃一碗，就直接去那让人作呕的图书塔实在是让她无法接受啊！

但是小蛟坚持。

阿狩只好跟去。

图书塔的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高耸书架之间的地板不仅狭窄还又冷又硬，阿狩歪倒在那儿睡得难受极了。小蛟叫醒她，两人从塔里出来的时候，她肚子饿到想把玫瑰墙上的大朵玫瑰花拽下来嚼。可没吃没睡的小蛟却精神的像饱饱吃过饭、美美睡过觉一样，而且她竟然说不去饭厅，直接回拐角楼收拾房间！

“你饿了就自己去吃饭吧，我还不饿。吃过饭后你就回房间睡觉吧，你今天这么累了。好好睡一觉，明天醒了再来找我，反正我们已经是试炼生了，没有什么课要上。”小蛟在夕阳橙色的余晖中大步前进着，微微侧过脸对阿狩说道。她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带着调侃，阿狩已经能分辨得出了。

“你说谁饿？反正我可不饿！”她气鼓鼓地回答。

“可你在图书塔睡着的时候肚子一直在叫啊。”小蛟以她独有的风格回应。阿狩硬生生将下一句“你说谁困？反正我可不想睡。”咽回到肚子里去。

“那是你读书太专心听错了！我闭目养神的时候也听到屋顶漏水的啪啪声！”阿狩追上骋蛟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等小蛟回答，她紧接着问道：“你现在去哪？我也跟你一起去！”

这就是她此刻在这狭窄的单人房间里踱来踱去的原因。这也是她愤怒地对双眼所见的一切横加指责的原因。

“那也能叫洗漱间？你看到没有啊，小蛟！那也太小了吧！在里面连转身都做不到！而且墙角都是绿色的粘液！咦~~恶心死了，你没看到么？”

“我看到了，不过是苔藓而已，擦掉就行了。刚才你不还说桌子太脏、煤油灯应该扔掉，现在也都干干净净的了。”

骋蛟边说边把箱子里的书抱出来。一本一本都是她临行之前精挑细选出来的最爱。

《女神们的故事》——那是小时候爷爷教她认字时使用的书。书页里的字都印的大大的，想让小朋友们记住的字还会从书页上凸出来。爷爷拿住骋蛟的小手在字体上描绘着，每次都是四遍，“四是幸运的数字，四遍以后我们骋蛟就会写这个字了。”爷爷在她耳边一遍一遍说着相同的话，教会了骋蛟数不清的字。

《战神岛古老的统治者》——那是她小时候随妈妈前往战神岛参加战神广场落成仪式的路上捡来的书。那本书又旧又薄，书页都窝窝巴巴的卷着角，页面上还有墨水划下的横线和幼稚的字体写着“跑”、“追”、“抓住”，以及一些看上去像是肉汤汁留下的痕迹。但这些不妨碍它是一本特别有趣的书这个事实。里面介绍了战神岛上各种各样凶猛的动物。它们中有的竟然是挨过了诸神再临前的“大毁灭”而幸存下来的，比人类在战神岛上呆的时间还要长！那一路上骋蛟一直在生病，发烧的时候爸爸和妈妈会轮流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念那些关于沙蜥、沙鳄、花眼豹、苍狼群、岩壁长爪兽的故事。有趣的故事能略微缓解她的头痛。

还有初学时和同班的小朋友交换得来的一本找不到作者名的怪书《命运女神操控的梦境》、爸爸为她装订的字帖、妈妈为她找到的编辑的最为完善合理的通用语和八种失落语言的字符对照表、她最喜欢的《翻山英雄列传》、《荣耀神陆隐秘史》等等。

“小蛟我就不明白你了！你竟然还背书来？！”阿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没完没了地说着：“你是觉得荣耀五岛藏书最多的图书塔中那些堆积成山的书不够你看？还是不值得你看？”

对阿狩的揶揄，骋蛟只是微微一笑。

她知道阿狩还在因为她毫不解释就要去图书塔而心烦气躁。她与阿狩可说是情同手足，但就像双手不会强迫双脚去雕刻花纹或折叠纸张、双脚不会要求双手去丈量土地或踢球御马一样，她并不打算向阿狩解释她对于书本的执念。在陌生的地方有自己熟悉的书在身边，闲暇时翻一翻，就能获得好似身处自己房间温暖的被窝中那种无以伦比的安全感。不仅因为这些书是她强大聪明的朋友，见多识广、老谋深算且从不与她争执。还因为这些书中有她宝贵的记忆。阅读时爷爷给她递来的那只酸甜的橘子、爸爸捡到书本交给她时的笑容、妈妈温柔却有些心不在焉地为她读书时的样子……翻到熟悉的段落，沿着文字铺就的路径，美好往事会在她身边一一展开。

看着骋蛟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书摆放在墙壁上的凹槽中，阿狩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正是这个样子，把脸转向一边眉毛和嘴角都向下撇着，简直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骋蛟记得她三岁多在药神岛上过夏天的时候，看到保姆拽着阿狩去见龙冉叔叔，当时阿狩就是这幅不屑一顾的样子。

那保姆气愤地叙述了阿狩撕下神殿的典籍拿去折纸的整个过程后，向龙冉叔叔抱怨道：“我向狩小姐建议了多少次了。狩小姐应该读读它，而不是毁坏它！可她总是当做听不见！”

“话是这么说，但是下次还是把书放的离阿狩远一点吧。”龙冉叔叔的话语里充满了对那顽皮小女儿深深的宠爱。“我的女儿嘛！不爱读书就算了。像她父亲一样当一名战士也不错！”

知女莫若父！龙冉叔叔明明在十几年前就给出了最有参考价值的评语，骋蛟怎么就忘记了呢？她拿起行李箱最底下一本厚厚的手写笔记，无奈地摇摇头。

那位心情烦躁的女战士现在正坐在壁炉前用匕首劈开木柴。“这也叫壁炉？炭火盆都比它大好不好！”

“我的房间小，要那么大的壁炉做什么！”骋蛟在壁炉台上摸到了一盒新火柴。

“啊呀！这么长时间了，总算听到你说出半句真话！”阿狩夸张地提高声音，“原来你也知道这里小啊！要我说，这破地方根本没法住！告诉你，单单是我楼上房间里的一只壁炉都比你这一间屋大了！小蛟，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报全名？把你的姓氏亮出来，两所转角楼的房间随便你挑！干嘛要在这不上不下的楼层中挑个火柴盒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