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屠夫之殇

    苏生背着屠夫走下十七间，十六间，身后仍旧有无数人跟随。&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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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来到第一间，屠夫突然动了动手指，喊停了苏生。&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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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将屠夫放下，屠夫像是一个干瘪的老头，比锁在沙漠时还要让人心酸。&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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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你不是圣人，你重情重义，只是个小恶人。”&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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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与苏生说着话，所有人都停下。&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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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很小的时候，经常问我的父母，为何别人拥有的东西我拥有不了，为何我们被人欺负了，不敢还手，为何只有灯蕊一个女孩对我好。”&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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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说，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我们只是普通人，被别人瞧不起很正常，只要认清自己的地位，就能安稳的活下去。”&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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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说，只有灯蕊对你好，那灯蕊就是个好女孩，你一定要用尽一生的力气来保护她，爱着她，因为她会陪你一辈子，不离不弃。”&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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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的声音温柔，就像一个陷入回忆的老人，细细数着他的故事。&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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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蕊陪着我长大，真的不离不弃，从未变心，也从未瞧不起普通的我。”&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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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这一生受了太多的不公平，我从小就做梦，要是有一天我来制定这天地的公平，那该有多好。”屠夫像个孩子一样满怀憧憬。&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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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天罪来了，他突然告诉我，我的梦可以化为现实，天真的我跟他走了。我当时就想只要我变强了，爹娘就能不被欺负，灯蕊就不会受委屈，我一定能让他们更幸福。”&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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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灯蕊离开，我回头看我苍老的爹娘时，我才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他们失去了我，是这辈子遭受的最大的不公平。”&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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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离开，我爹说的话我全忘了，他说我要看清自己的地位，才能安稳的活下去，所以我错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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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年，对我爹娘来说很痛苦，思念成疾，对外面世界与生俱来的恐惧让他们每天都在担忧我是不是受了委屈，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说对话，他们的十年像是一百年般漫长。”&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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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低头一叹，当年自己犯的错，却要亲人跟着承担，他岂能不悔恨。&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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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傅擅自做主，他让我离开佛宗，回去尽孝，以净化我身上的杀气。我浑身血气的回去了，我骗他们说我不适合修行，走火入魔乱了心血。”&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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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灯蕊嫁人了，嫁人前几乎一天来我家三次，出嫁时头一直回望着，我故作惊讶，冲出房门后泪流满面。”&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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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间，属于屠夫，只有他在说话，刘婉兮又开始啜泣。&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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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真相一无所知，我就这样陪着他们老去，我没有用手段维持他们的寿命，我心有杂念，无法永远陪着他们。”&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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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世后，我回到了佛宗，我是为你师傅回去的，也是为了公平回去的，我怕这样的事再生。”&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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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傅是个烂好人，他嬉皮笑脸的调和我与弥陀，但我心里永远都不会原谅弥陀，他把我最重要的东西夺走了，而且还是暗中操作。”&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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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说，只有灯蕊对我好，我就要保护她一辈子，可我亲手害了她。”&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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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也许只有你懂我，就算明知道会释放鬼族，我还是会杀了弥陀，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在那里作威作福，我要亲手杀了他。”&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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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拍了拍屠夫的肩膀，诚恳的说：“我懂，就算知道此行会霍乱天地，我依旧要来救我父母，我们都是自私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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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每个人都理解屠夫，支撑他活了五百年的动力就是复仇，为此他可以什么都不要。&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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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苏生身边的人，他说：“你比我坚定，依稀记得当日你说什么都不肯放下妖仙。希望你能保护好他们，师叔给不了你什么，那条古路就是你我的缘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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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心里大呼不妙，屠夫却用尽全力推开苏生。&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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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巨目倏地浮现，睁开，对视屠夫，屠夫凄厉大喊，“苍天，我有罪啊！”&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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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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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拼命阻止屠夫，可屠夫已被血色巨目吞了进去，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屠夫将自己审判。&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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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蕊，我来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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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满怀期待的话语，是屠夫留给天地最后的痕迹，死了才有期待，何必以一个罪人的身份活着？&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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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就这样死了，那段屠夫自说自话的对话是屠夫留给苏生最后的温情。&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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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傻呵呵的惨笑，文之湄心疼的抱住苏生。&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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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与白骨君主远远的望着一切生，始终缄默。&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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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你对了吗？”苏生遥遥质问玄机。&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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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你是个好人吗？师傅，你饶恕了弥陀，可屠夫怎么办？师傅，屠夫前辈有罪，可他有错吗？师傅，难道只有圣人的慈悲是大，个人的悲惨是小？全世界都活成屠夫前辈这幅模样，那样天地就稳定安宁了吗？师傅，这天地间是否只剩大义，再无小情？”&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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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我累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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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全是质问，没有一句指责，征战到最后，弥陀成了圣人，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怕多说一句，自己一家人就成了罪人，屠夫已经成了一个死去的罪人，他岂敢叫嚣？&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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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恨弥陀，若不是弥陀自以为是的大义慈悲，事情根本没有这么严重，父母也不会受苦，古神早就被现屠杀，哪有时间休养生息？&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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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全天下恐怕都会为弥陀鼓掌，为弥陀上香，为弥陀建立雕像，那可是守护天地五百年的圣人啊。而屠夫不过是个乱杀无辜的疯子，死有余辜。&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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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越想越气，他站起身，咬牙切齿的说：“弥陀，算我认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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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宗，永远都是圣人，此生只悔入佛宗。师傅请恕我不孝，恕我大逆不道，恕我偏激武断。”&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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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整个世界都该满意了，鬼族又回来了，哈哈哈哈！”&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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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癫狂大笑，孤身一人离开天上天，小璃会为他带走亲人，而他需要泄。&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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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再见。”撑船人主动对苏生说。&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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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了，这天地是佛宗的，佛宗会来找你的！”&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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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嘲讽的声音从虚无中飘来，从此他与天地一刀两断，这是苏生离开时最后的想法。&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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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干瘦的身影屹立在风中，显得异常孤独，弥陀死了，屠夫死了，苏生也离开了他，就连殇天棍苏生都还给了他。&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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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辈子的烂好人，真的烂到了极致。&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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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走，但是我知道鬼族回来，这天地需要我这个死人，我只能留下。”白骨君主说，“其实我跟他们一样。”&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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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低头一叹，天清推算了一辈子，佛宗慈悲了一辈子，可知落得这个下场？&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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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是佛，我不会龟缩在山上，对天下指指点点，而是以身践行，普度众生，知道这天地需要什么。”&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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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难笑突然开口，他又说：“高高在上的不是佛，只是一个虚念，无数人拜佛，不就是想让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佛来解救他们的苦难吗？”&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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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佛宗真的心念天地，掌控天地命数，就不该对天外势力不闻不问，反而执着于一个弟子，执着于一个西方，任由天地动乱。这真的是慈悲吗？”&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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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凌难笑虽然只是一个粗人，但我清清楚楚的知道，苏生那孩子是被圣者逼着成长，只为了西方，不知你这个做师傅的知不知道？否则他一个孩子能够调动整个北云吗？他仿佛只是为圣者代劳的棋子，包括他的父母……我不敢妄言，但只觉细思极恐。”&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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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是个好人。”凌难笑真诚的说，“佛宗若都如你，天下方得安宁，众生的苦才可解救，可佛宗从不出面解决任何问题。”&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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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屠夫所说，我们总是渴望改变世界，却少有人脚踏实地改变身边的环境。其实这不是自私，假若每个人都可以从自身出去改变一点，那合起来岂不就是一个世界？”&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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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个好人，我该回答苏生的。”玄机苦笑一声，“如你所说，我被弥陀的事蒙蔽了双眼，只为了西方，根本没有在意古神暗中为乱天地。”&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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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大义，我最终还是为了个人私欲罢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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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难笑冷硬着脸，退回皇族战神军队中。&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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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璃早已带着苏生的家眷离开天上天，同时离开的还有部分妖族。&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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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若想完成妖族的夙愿，你徒弟比你冷静理智聪明。”天凤留下来对玄机说，“你接受佛宗的思想太多，而他才是正经的天地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善有恶。”&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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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也别苦了自己，你真的是个好人，只是人无完人，不要苛求自己完美。”花仙子说。&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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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追随妖仙，那丫头怒了，回头见。”&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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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凤道别，花仙子与天凤也走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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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苏生自私，是个小人，可还是有人支持他。&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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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我们都有罪啊。”玄机仰天长叹。&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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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这一走，许天傲无心留下，申屠冥索然无味，小璃这一走，颜菱纱对其他人不屑一顾。&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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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云随后撤兵，天上天只剩圣者四弟子，有两位活着，有两位死去，死去的一人葬于第十八间，一人葬于第一间。&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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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百年恩怨的终点，百年恩怨的结局，玄机为之努力了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局面。&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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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相知，相怨，崩离，瓦解，毁灭，孤独，这就是四弟子的命运。&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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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的恩怨，以此收场。&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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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万年前的恩怨又扑面而来，诅咒天地的撑船人，又是怀揣何种恨意，毁天灭地？&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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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不知道，也无法知道，撑船人除了与苏生说“有缘再见”之外，不曾说过其他话，更从未现身过。&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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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鬼族却实实在在的重生了，苏生没有危言耸听。&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