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孤芳自赏

    余尘风无奈收起拂尘，说：“我认输。”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败给苏生，他从未在岭南见过如此疯狂好战之人。

他若不退，唯有生死一战。实在不行就逃吧，余尘风眼中满是苦涩，他一个老头子真的不想拼死拼活了。

苏生沉默半晌，说：“你走吧。”

“嗯？”余尘风一愣，苏生这是要放虎归山。

“离开尘微宗，否则我们还会再见。”苏生又说。

余尘风顿时领悟，苏生一定会永绝后患，而尘微宗除了他，其他人更不可能挡得住苏生，他清楚的知道苏生还未发挥全力。

余尘风想了想，说：“你要想清楚，灭了尘微，你会迎接更大的敌人，封蛊洞不会坐视不理。”

苏生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回答道：“人都已经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恕我说句实话，年轻人不要太冲动了，做事要考虑周全。”余尘风希望苏生能明白，可苏生却不领情，他不耐烦的说：“你走吧，千万不要回来，我在杀那年轻人时，仇怨就注定断不掉。”

余尘风沉声一叹，他预料到苏生一定会吃亏，也许有了教训才能醒悟，余尘风呼唤出地下的妖鼠，转身离开。

苏生敬余尘风是个强者，也是个天才，他不想过于计较，但尘微宗他一定要灭，否则他必须永远守在小村落里。

苏生满身血渍的回到了村落，衣服被攻击的破破烂烂，每次战斗后他都要回归乞丐的身份。

整个村落的人都在村头等他，小晨见苏生回来，呜呜的扑进苏生怀里，哭了起来，他以为最疼她的叔叔死了，那可是唯一愿意保护她的人。

张文冶颤抖着双手走上前来，慰问道：“孩子，你没事吧。”

“叔叔，抱抱。”小男孩自己跑过来，高兴的伸出手。

苏生露出慈爱的笑容，说：“不抱了，叔叔身上太脏了。”

“你的伤没事吧。”小檀眼神复杂，苏生真的做到了他说的话，可她从未把期望寄托在这个和尚身上。

苏生擦了擦小晨的眼泪，对所有人说：“大家都回去吧，没事了，他们再也不会来了。”

张文冶一愣，不明白这话是何意，但苏生已经带着小晨走进了村落。

小檀也随后抱着孩子回到村落，张文冶考虑了很久，决定再去叨扰苏生，他还是有些担心。

张文冶走进苏生的房门，却没见到他，来到一侧问：“小晨，苏生呢？”

小晨拨弄着面前的苏骨，说着：“叔叔他说去见女侠了，让我告诉你，他不回来你们别走出村落。”

张文冶摇头一叹，事情果然还没有结束，可苏生明知道他要来，还是立刻去找青燕绥。

“顺其自然吧。”张文冶说了一句，走出了房间。

岭南，一处隐蔽的山谷。

苏生行走在这鸟语花香，却又空空荡荡的山谷里，寻找着一丝有关青燕绥的痕迹。

一声悠扬的笛声传来，苏生用神魂捕捉到了一个亭子，青燕绥正在那里吹奏她最爱的风寒调。

苏生没有急着寻她，而是听着曲子，静心从曲子中摸索青燕绥的状态。

曲罢。

“既然来了，何不上来一见。”青燕绥清灵的声音传来。

苏生微微一笑，回了一句：“只是怕你忘了我。”

“能记得我曲子的人不多，南方更是寥寥无几，你来，我认你。”

苏生欣慰的迈开步伐。

青燕绥一点也没变，时间不能雕琢一个像她那样的女人。

一袭青衫，一支长笛，一座凉亭，一个酒杯，一樽酒炉，一个女人。

一切都是如此简单，清清淡淡，不加修饰。

苏生眼中的她，独立于天地，无人可扰之。

“小丫头呢？”青燕绥头也没回，平淡的问。

这一句话，证明青燕绥记得他，比说出来他的名字更让人欣喜。

“她回了她的家。”苏生说，尔后走上凉亭，自己造了一个座位，对视青燕绥。

苏生望了一眼酒炉，问：“酒还未煮好吗？”

“急什么！”青燕绥嗔道。

苏生戏谑的一笑，青燕绥更美了，更出众，只是见了他竟还露出小女人模样，这让他想起了沙漠的时光。

“我这里有一杯陈酿，女侠可愿一尝。”苏生拿出疯道士的酒，这酒他本是留给小璃的，陈酿却是足够陈年。

青燕绥打开酒坛，闻了闻，皱了皱琼鼻，拒绝道：“你的酒太烈了，还是喝我的吧。”

苏生默默地收回酒坛，二人无声无息的对坐，都在彼此的眼中寻找这些年的蛛丝马迹。

“放下一切了吗？”苏生说。

青燕绥点点头说：“没什么不值得放下，可你不懂。”

“我不是你。”苏生摇摇头。

酒炉响起声音，青燕绥挥手打开酒炉，一股淡香扑鼻而来。

青燕绥向自己的杯中倒了半杯，推给苏生，说：“酒好了，喝一杯，这些年没少下功夫。”

苏生小斟了一口，楞了楞神，问：“这酒什么名字？”

“孤芳自赏，可还值得一尝。”青燕绥有些期待的问。

“值得，随着这些年的酝酿，你最终把酒喝出了茶的味道，孤高且淡雅。”苏生又喝了一小口。

青燕绥夺过他的空杯，为自己倒了一杯，骄傲的说：“茶不醉人酒醉人。”

“真羡慕你，活成了自己的模样。”苏生钦佩的说。

“那你呢？”

苏生顿了顿，说：“世界的模样。”

青燕绥抿嘴一笑，调笑说：“口气不小。”

“肮脏可悲，纷繁复杂。”

青燕绥陷入了沉默，北方那里她是清楚的，在那里她变得一无所有，才有了今日的女侠，苏生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再听一曲吧。”

青燕绥将长笛放在嘴边，依旧是那一成不变的风寒调。

这曲中也许就是世界的模样，也许就是人生的模样，纵使平静悠扬，依旧有一丝抹不去的忧伤，但整个曲子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动听。

苏生逐渐入了迷，头脑也更加清晰，脑海中有一丝光亮闪过，他觉得若要看清自己的位置，先要搞清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

那些藕断丝连的故事一直影响着这个时代，他恍然成了一根重要的丝线，他计划着从沙漠屠夫理起，先把屠夫弥陀的恩怨理清，才能了解父母的遭遇。

“不吹了！”青燕绥气愤的放下长笛。

“我哪里惹你了？”苏生疑惑的摸了摸光头。

“我的曲子你听不进去，你的眼睛，你的心都是复杂的。”青燕绥气呼呼的说。

苏生有时觉得青燕绥孤高，有时又如此的可爱，这两个特质竟展现在同一个女人的身上，真是奇妙。

“女侠，你的曲子又有几人能听懂，你的酒又有几人能品透。”苏生看了她一眼，认真的说：“你现在就是我心目中的女侠，不落凡尘，仙女一般的存在。”

青燕绥随手把酒杯砸在他的头上。

“我这个俗人，真的没法体会。”苏生无奈把酒杯推回给青燕绥。

“若不是女神，怎会有那么多人窥视你。”苏生又开始调笑青燕绥。

“谁？你啊。”青燕绥不屑的撇了撇嘴。

“我给杀了。”苏生平静的说。

“那只剩你了。”青燕绥指了指苏生。

苏生也气呼呼的说：“你这女人不讲理，我替你解决麻烦，你却故意调侃我。”

“我觉得最该担心的还是你。”青燕绥一本正经的说。

苏生无力反驳，他知道青燕绥一定对当年那个误会耿耿于怀，可他真的没有偷看青燕绥的玉体，那都是小璃干的。

苏生觉得自己一定得正经点，他说：“尘微宗的人向张文冶要你，张文冶不肯，他们便带人去抢人，都被我杀了。”

“然后呢？”青燕绥问。

“然后去灭了那个宗门，永绝后患。”

“后患会越来越大。”

苏生点点头，说：“所以抽空来见你一面。”

“何时离开？”青燕绥问。

“立刻吧，我怕他们会去找麻烦。”

“今晚不留下叙叙旧？”青燕绥抛了个媚眼。

苏生现在真想揍她一顿，这女人一身清高，怎的如此调皮！

“你这酒，我来日回来品，等我有了资格。”苏生握住酒杯，出神的说。

青燕绥抢过酒杯，“我会给你多备一个酒杯，免得来蹭我的。”

“这个酒杯，从此姓苏，你给自己备一个吧。”

苏生哈哈大笑，毫无留恋的走下了凉亭。

青燕绥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呢喃道：“希望你能找回从前的自己，再来喝酒时能听懂我的曲子。”

“小心点，坏和尚！”

青燕绥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苏生脚步一顿，摇头失笑，“坏和尚……”

不过，青燕绥的叮嘱还是让苏生心里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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