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前尘往事 第六十二章　玄女血脉（大结局前篇）

李阿崔忙地扶起苏梨婴，不停拍打她的脸。那叫做小渔的老妪才闪过身道：“她是中了幻术，让我来为她解吧！”

只见她从身上拿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取出一滴露水，向苏梨婴眉心洒了洒，不多时，苏梨婴便睁开了眼睛，双人相拥而泣。

新颜垂立身边，沉默不语。凌晓峰为缓解尴尬的气氛道：“其实我早就觉得那女子不对劲，既然当年与元真都落为凡人，又如何有的法术让自己永远青春呢？幸好她假意要送我走，骗我饮下忘情水时，我给蒙了过去。后来，是小渔，啊不，真正的新颜救了我。她本来不想以自己现在的容貌见你，让你以为桃花妖便是自己就好。可当她知道桃花妖要害你的时候，就不顾一切的赶来了。”

李阿崔这才松开与苏梨婴的怀抱，感激地望着新颜说了声谢谢。新颜望着他，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是夜，新颜安排苏梨婴先行休息，李阿崔怕与她独处，便找个借口与凌晓峰出来，看着月色饮着酒，他不禁感慨道：“这些日子我就像做梦一样，轻飘飘的感觉可真不好，一点都不真实。还是在世俗里好，尽管有些人心险恶，最起码是实实在在的。”

凌晓峰笑道：“怪不得师尊他老人家总说，师叔祖你没出息，本能成神成仙，却滞留人间，看来不管如何失忆，这个大的情怀却是没变的。”

“人世间有什么不好？我倒是不明白他们非要成仙的，有什么意思？”李阿崔停了停又道：“不过世间自有烦心事，比如眼下——”

凌晓峰自然明白他所指的是这位老新颜，他难得地正式道：“你与小师妹因对道术的共同爱好而相知相印，互相影响，鼓励，成就彼此的梦想，虽没有惊天动地的开场和一见钟情的电光火石，却在各自的生命之中留下不可抹灭之印记。

人生就是一场追逐自我，找寻自我的旅程，在某个时间点上，一个人遇到另一个人，一起成长，相互鼓励，有美好有痛苦有成长有遗憾，这就是人生。”

他望着李阿崔道：“我觉得你很幸运。”

“为什么？”李阿崔忽然明白了青云观的观主为何会选他来继承。

“你最终明白了，你爱的是谁。”凌晓峰双手靠在头后，望着月亮道：“很多人活了一世，都不明白真正爱的是谁。”

李阿崔感到，凌晓峰似乎有一段难以言说的故事。他想的是，那么如今的新颜呢，他当初就离开了她，现在她孤苦无依地生活在岛上，自己真的狠心任由她自生自灭吗？

“你没有离开她。”凌晓峰突然道：“那个桃花妖的所有行为就是当年的她做过的。现在的她对你只有悔恨，甚至不敢面对你，你感觉不到吗？她宁可在你心中，她已经死了。”

李阿崔微微一愣，凌晓峰在情事上竟比他通透百倍。

“还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李阿崔皱眉道：“桃花妖说苏梨婴便是元盈的女儿，按时间算，元盈应该在一百年前就死了，又怎么会生下年仅十六岁的苏梨婴呢？”

“只有一种解释。”凌晓峰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转世轮回。”

李阿崔有点恍悟的感觉，自己因被招魂，跳过轮回直接到李阿崔这一世，却又在这一世与元盈转世后所生的女儿相遇。这难道真是解不开的缘份吗？

正当他聚精会神地思考时，忽听屋内传来一声惊呼，李阿崔马上起身飞奔进屋，只见新颜跌坐地上，苏梨婴已经不见影踪。

李阿崔忙扶起她问道：“梨婴呢？”

“她，她被红娘子抓走了！”

李阿崔暗叫不好，想那红娘子见不得光定是寄居山洞之中，便立即遭山洞赶去，凌晓峰扶住新颜一同前往。

李阿崔心念一动，瞬间就移到了山洞，果见洞里黑气大盛，他似乎能听到鬼魂哭叫的声音，他一冲进去，山洞回音响起道：“元真，你来得竟这样快！没想到，你我缘份还真不浅呐！论辈份，你该叫我一声师叔呢！”

李阿崔听这声音所言，便知她正是红娘子，电光闪石间明白过来，她就是青云观师尊所收养的无鼻女，入后山习妖术长生不老，又下山进入不同人的身体来延续着永远年轻的美梦。

在她入姚府当大小姐时，却被师尊降伏，最后一缕幽魂进入尚是胎儿的姚竺袭体内，没想到她竟坚强到潜伏在姚竺袭灵魂中30余年，并靠不断吸食他人灵魂来充实自己，直到——她认定下任宿体苏梨婴。

不知为何，她选择了苏梨婴，难道是苏梨婴有什么能让她迅速壮大的本领？！

李阿崔望向红娘子，只见她藏在冯瑶儿的肉身里穿着红衣红鞋，一张纯真不谙世事的娃娃脸，却充满诡异地笑着。她的身旁，苏梨婴正躺地窑之中，周围布满符录咒语，仿佛要进行某种仪式。

“元真，我知道你喜欢她。马上她的身体便是我的了，那么我便可以与你永远的双宿双栖了！”红娘子得意地笑着。

李阿崔道；“红娘子，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你本已是大难不死，何不就此痛改前非，为何还要苦苦纠缠于害人吃人呢？”

红娘子不屑地笑道：“我哪里是害人，而是救人于苦难之中的女神仙呢！人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内心会有多邪恶，多卑鄙，多自私，但只要我动动手指，指点一下，他们便会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去了。”

“姚竺袭如此，李庆永如此，冯老爷亦是如此。”

“你什么意思？”李阿崔沉声道：“这些人都是受了你的蛊惑才去害人的，是不是？”他想起冯府老妈子讲道冯老爷培育不老女，婴，是受一位红衣女道士的指点。那么看来，那位女道士就是红娘子！

“你真是个疯子，冯百财培育不老女，婴不知害了多少年轻孕妇丧命，李庆永为了你教他的长生不老之法，不知害了多少婴儿，如此丧心病狂，你哪里还配活在天地间！”李阿崔愤恨道。

红娘子丝毫不在意，仍是笑道；“我不是活得很好吗，比所有人都好，他们越是杀戮，冤魂就越多，我的食物便会源源不断。其实，那李永晟根本就不是体弱，而是我杀了他，不然，这两口子怎么会甘心堕落，为我效力呢？！”

只听她身后“咣当”一声，一件黑色玉枕掉了下来，李阿崔随声音望去，竟是满脸铁青的姚竺袭，她呆若木鸡般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呢？”接着，她流下充满悔恨地泪水，是她引狼入室，与虎谋皮，最终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全是因为她！她为什么要那么地蠢，蠢得无可救药！

姚竺袭的眼中充满得仇恨地怒火，她疯一样向红娘子扑去，嘴里喊着：“还我永晟孩儿！还我永晟孩儿！”

红娘子不屑地躲开了身子，似乎怕她弄脏了自己的衣服，面对这个被她抛弃的肉身，她已经厌恶至极，没想到她还向狗皮膏药似地一直粘着自己。她不耐烦道：“你的孩儿就是孩儿，别人的就不是了？李庆永吃了那么多孩子，也不见你有丝毫怜悯之意！你的冷眼旁观比直接杀人更加虚伪恶心！”

姚竺袭被红娘子一番话震住了，她突然间恍悟，自己一直以来的漠视和纵容，使李庆永最终成为杀人的恶魔，那么，她成了地道的帮凶。

一直以来，她从未对永晟复活以外的事关心过，她是那么冷漠、无情，甚至于对亲手养大的李阿崔也没有丝毫的感情，她早已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正常人的感情了。

而使她变成这具空壳的人，便是对她弃之如敝履的红娘子！

这次，她冷静下来，自己跟随红娘子多年，法术也会了一些，她看了看地下的玉魂，双手做法印状，催动玉魂中的怨灵解困，攻击红娘子！

那些怨灵在她的游说与推动下，想到自己本是无辜的灵魂却被招到此处，关在玉魂中，深深地哀怨着冲破禁制的封口。

姚竺袭助他们一臂之力，最终用咒语解开禁制，一时间曾经被红娘子招来的“永晟”之魂都齐齐向红娘子攻去！

红娘子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来班门弄斧！”她双手组手印，口中念着咒语，那些化为黑气的怨灵竟停止了攻击，转向姚竺袭。

见她两人纠缠之际，李阿崔跑来苏梨婴身边弄醒了她，苏梨婴睁开眼便道：“阿崔，杀了我，绝不能让她上我身！”

不待李阿崔反应，苏梨婴续道：“我听到她说，我身负九天玄女血脉，为至阴至极之身，血液有鬼魔皆灭之效，如果她进入我身，那血液便会变为滋养她魔身的温床，她便会变得跟原来一样厉害！”

李阿崔忙道；“她最厉害时不也被青云观的师尊收了吗，别忘了我是元真！”

“可你丝毫没有元真的法力呀！元真将法力和前世记忆都封印在落霞峰下了！你如何取得？”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要先带你走。”李阿崔拽着苏梨婴往外走时，碰上凌晓峰和新颜，李阿崔忙道：“我们快走！”

红娘子见苏梨婴被带走，手中红光一闪，直向李阿崔射来，新颜从正面看到情况，一把推开李阿崔，红光直冲上她的心脏！

新颜像被耗尽了精力一般，瘫倒在地上，李阿崔抱着她唤道：“新颜，新颜，你醒醒！”

新颜呢喃着道：“人生若只是如初见，该有多好！”她的眼神似回到了最初与元真相见的那一刻，无限的温柔又无限的惆怅道：“元真，我知道你最初是爱我的，可是我——”她有些愧疚地低下头缓缓道；“我不愿意放下仙法落为凡人，只因，我难以启齿的私欲。我想永永远远地，像你最初见我时那么年轻美丽，我害怕自己的衰老会让你厌倦，而不再爱我。说到底，我没有勇气过平淡如凡人的生活。”

“你曾言，色衰而爱驰，只因爱的是色；色衰而爱不驰，只因爱的是魂。可我却偏执地认为，你对我的一见钟情皆因为外表的美貌，我怎肯轻易放弃，于是，我仍然追求着永生永世的美貌，我知道，就是从那时开始，你与我便渐行渐远了。”

“你开始沉默着独自练剑，修习道法，你不在意自己修为尽失，坦然地接受自己的衰老，可我却无法做到与你一样，我认为你还在想着你的小师妹，所以才会抓住她逼你说出真话。”

“我没有杀了她，因为她正是九天玄女转世，下凡为报你前世喂食之恩，她私动真情被天规所罚，抹掉一切与你有关的记忆，回人间受难。后来，我知道她的转世又嫁给革命党人，她身边一直带着的铜铃便是与你的定情之物，本是一对。铜魂记载她的前世记忆，她知道后，便留下一张岛的地图给丈夫孩子，上岛来寻你。知道你并不在岛上，她却留下来修行，终于大彻大悟，放下一切返回天庭。”

“其实你们刚上岛，我便知晓了，是我做的桃花妖，将仙气和我的记忆传给了她，让她代替我继续爱你。我已经衰老至此，没有资格再爱你了。”新颜满含泪水地抚摸着李阿崔的脸庞，轻轻道：“我也知道，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你都不是曾经爱过我的元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