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终脱大劫

巨力震荡中，伟岸身影如受重击，再添新创。

但见司马长生思绪不惊，凝止身形，一双凛目竟欲透过雷光，看清某些玄奥物事。

刹那间，凶剑碎片忽起异状，端倪乍现，隐藏的秘密终于时空中呈现。

倏时，情境纷转，眼前竟显云顶天宫。

故老神祇倚傍玉轮，冷然而立，一双厉目直透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女娲，你以为先我一步封印七柄凶剑，我便无法降罪于人？哼，短视至极！”

说话间，那名神祇双手持印，运法成玄，指掌依循特定轨迹，或拂或点，不时掠过玉轮表面。

几乎同时，玉轮之上竟浮现深刻铭文，字里行间如启天章。

一瞬，宣告，虽无声响，却动寰宇，天地间某些既定之事似遭更改。

“封印？可笑！我偏要七剑凶名成实，使人族自食恶果！女娲，我真想看一看，待你亲眼见到有人手持七柄凶剑，屠戮同族时的样子！想来那一日，定能为本尊带来欢悦，哈哈哈哈哈哈哈......”

......

转眼，画面终止，意识重回祖洲之地。

焚寂残片光华尽默，泛出灰败之色，再须臾，竟作飞灰，随风散去。

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司马长生却感欣慰。

“呵，强改天命，欲以恶念动摇人族根基，着实狠毒......不过手段虽厉，却不知晓人之本性。伏羲，你之谋算，注定成空！”

挣扎起身，正眼望天，空中黑云似有不甘，渐渐消散。

方才一击，不过是藏于凶剑之上最后的手段。今焚寂已毁，事成定数，所谓天命便再无可为，唯有退下。

......

远处，欧阳少恭疾驰而来，显得焦急异常。

适才雷霆中所含极盛威势，他于远处亦有感受，只觉若换作他来面对，必定难以抵挡。是以一待情势稍缓，便急急赶来查看。

于稍远眺望，见到司马长生屹立挺拔似无大碍，心下稍宽。

但临到近前，定睛细看，却忽起沉痛。

不为其他，只因琼田内，一应仙芝，尽为雷火焚毁。思及心中挚爱所需无望，一口逆血涌上，夺喉欲出。

“少恭，凝思！”

司马长生见状，立时领会其人心思，赶忙大喝一声，力图驱散对方执妄。

须知人心坚强固然不假，同时也极是脆弱，往往越是在意的便越经不起打击。对于欧阳少恭来说，巽芳公主可以算得上是他生命的全部，一旦有失，便极有可能导致心智崩溃。

真到了那时，即便有所侥幸，也将对心神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

果然，欧阳少恭闻言似无所觉，内息飞窜，眼中同起灰败。

茫然中，正堕末途，忽感真元贯入体中，强行导正脉络，耳边更传来清正一喝，“收神！如此作态，欲寻死乎？！”

“巽芳......巽芳......”

“我已料到或有今日之局，是以早早移走仙芝，你目中所见，不过仅为辅阵之用。如此不智，还不与我清醒过来！”

再闻怒喝，眼中顿时恢复几分清明。欧阳少恭赶紧自行调理，平复气息。

不想，背后长生连遭变故，却是再难支撑，腿脚一软，立感疲乏，应时委顿于地。

欧阳少恭惊觉。

“兄长！”

说罢，便欲回身，助其疗伤。

却见司马长生探手稍阻，自行运起五行神诀。

观察片刻，发现长生脸色转为红润，欧阳少恭这才作罢。

功行数转，遍运周天，司马长生收势起身。

“兄长，感觉如何了？”

“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

“只是天皇伏羲果然不好相与......”

“伏羲？”

司马长生点头。

“其后手便已如此难缠，当可料想其本人修为又到了何等惊世骇俗的地步。若此刻为战，我必不敌，须当另寻他法，减小差距。否则，他日相遇，便将应验劫祸之预。”

“兄长可有定计？”

“待此间事了，我意往地界幽都一行。”

“地界？那不是女娲大人所在？”

“正是，你若无事，便不妨与我同行。想来，地皇亦乐于见到你这位经她亲手赐生的故人。”

“一切，皆依兄长，但能否先等巽芳状态稳定下来？”

“那是自然，呵，情深至此，倒也难得。”

“兄长见笑。”

“对了，等屠苏醒来，你二人便与悭臾告别一声。其后诸事尽从权急，延缓不得。早一日了却紧要事务，便能早一日回归此地，想来悭臾亦盼着生命中最后时光，可由太子长琴这位挚友陪伴度过。”

“兄长知我心意。”

......

另一边。

混沌，黑暗，伴以孤冷。

记忆仿佛回到了那段最难熬的岁月。

“娘，小蝉，秋爷爷......你们......你们大家都在哪里，不要......不要丢下云溪一个人......”

孩童于焚毁的村庄中蹒跚前行，探索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

但是，没有，没有活人，没有活物，甚至虫鸣鸟叫也尽陷沉默。这一处远离尘世的村寨似已陷入永恒的沉寂，再没有能发出一丝响动的生灵。

对面相望，孩童眼中满是赤色，从目光向外看去，更是如同遮盖了一帘血幕。

手中是血，身上是血，便连鬓边嘴角亦淌着丝丝鲜血。

粘稠，温热，竟仿佛刚刚喷溅上的样子。

路过池塘，清流早为赤红所染，不经意间，瞥见倒映狰狞身影。

“这是......我......？”

抬起双掌，眼睁睁看着血液从指掌间穿过，滴下。

迷茫中，一阵昏厥涌上，再无意识。

......

冷，彻骨的冷，就连魂魄亦感僵滞。

暗，无边的暗，看不到任何一丝光亮。

忽然，一阵暖流似从心起，驱散寒意。

耳边声响，源自久远，同时带来光明。

“自今日起，你便名为百里屠苏，取屠绝鬼气，苏醒人魂之意，望你御正清修，谨守本心，勿负此身。”

......

“自今日起，百里屠苏便是司马长生之弟，我必倾尽全力，助你得脱劫难。”

......

“师尊......师兄......”

昏眠中，少年逐渐恢复意识，指尖隐有颤动。

下一刻，记忆回归踏入祖洲法阵之时。

“我......还活着......?”

“是师兄他......救了我......？”

正处浑噩，迷眼半阖，忽闻一语人言。

“既然醒了，那便起来，待你别过悭臾，我等便回中原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