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浩瀚魔都

    黑木族的大船沿着川心河顺流而下，航行了三天，进入了神州界最大的河流——长明江，又沿着长明江顺流航行了七天，进入了它的一个支流——神罗江。这十天，阿久最大的感受就是——饿！

生河水、树根须、生河水泡树根须，这三样东西就是阿久唯一能在船上找到的入口之物。阿久曾要求大船靠岸停歇，但是树妖们说岸边危险重重，绝对不能接近。阿久要求树妖们帮他捕鱼，但树妖们根本不会捕鱼之法。阿久要求喝一点热开水，但树妖的船上严禁生火。阿久每天都看到树妖们吃一种臭臭的黑色粉末，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他却不敢尝一口。

船头上，阿久独自望着江水发呆。所有的树妖都很忙，没空和他说话，相处这么久，他对树妖还是知之甚少，只知道这艘船叫“破渊”，船长就是那个老树妖，他是黑木一族的最高长老，族人都称他为木须尊者。

“破渊”每时每刻都处于高度的警戒状态，弓弩兵昼夜不停的轮班巡逻，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投入战斗。可能这黑木是一种非常名贵的木材吧，打它注意的有很多。但是除了川心河与狼妖的那一战之外，大船再没有遭遇过任何袭击。想到这里阿久还有些内疚，自己为了脱险，引得他们妖族内斗，虽然树妖伤亡不大，但那些狼妖们想必死伤惨重。可转念又一想，狼妖们嗜血成性，也是死有余辜，只是有点担心，以后“破渊”再经过狼妖领地的时候会不会有麻烦呢？那天狼妖的首领苍狼王还不在家，他要是回去了，会不会找黑木族报仇呢？

老树妖来到船头，见阿久愁容满面，还以为是他对伙食不适应，于是安慰道：“忍耐一下吧，魔都就在眼前了！更何况，你每天所吃的可是千年黑木树根的嫩须，这对于你们人族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啊！每次看到你吃，我都感觉是在吃我自己的血肉一般！”

此时，阿久嘴里还嚼着又苦又涩的树根须，心中暗想：这该不会是你的胡子吧？

一个小树妖来报：“大长老！前面就是神罗妖王的地界了，今天守江的好像是奎涛！”

老树妖脸色一变，转头对阿久说：“后生！你快躲到船楼里去！没我的呼唤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今天这一关能不能过，就看你的造化了！”

阿久大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自己又要经历一次生死了。他连忙跑进船楼里的一个小房间，关紧房门，趴到窗边偷偷向外张望。

甲板上，几百名树妖列队整齐，个个神色紧张，好像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忽然，平静的江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漩涡中跳出一个庞然大物，带起高高的水柱。大物腾空数丈，重重的落到了船头甲板上，震得整个船身猛烈摇晃。

“恭迎奎涛大将军！”树妖们集体行礼。

阿久看清了，这大物竟是一条巨型鳄鱼！巨鳄身长丈许，头戴战盔，身披甲胄，双脚着地行走，形态有三分像人。巨鳄并不理会树妖们，一上船就自顾自的到处乱闻起来。阿久吓得屏住呼气，埋下头去。

“将军？您这是在找什么呢？”老树妖上前恭敬的问道。

“老子怎么感觉这船上有人族的味道？”巨鳄边闻边说。

“将军敏锐！实不相瞒。前几日，小的在江中偶然捞起一人。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小妖整天待在船上，甚是饥渴。我一时没忍住，就把这人给剥皮生吃了。”

“剥皮！？”巨鳄口水直流。“那皮呢？”

“被小的给烧了。”

“那骨头呢？”

“骨头给扔了，甲板也都洗干净了。这不，还残留了点人味儿，被将军给闻出来了。”

“哎呀！怎么一点也不给老子留啊！”巨鳄气得直跺脚。随即又觉得自己失态，正色道：“啊……当然了，妖皇有令，魔都百里之内，妖族不得吃人。你以后注意啊！”说着还朝老树妖眨了下眼。

“是是是！小的下次一定注意，给将军留些好肉。”

巨鳄用拳头重重锤了老树妖一下。“算你小子识相！”

老树妖被锤了个踉跄，身体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巨鳄抬头仰望天空，满脸惆怅。

“哎……这几年上头看得紧，老子都快忘了人是什么味儿了。”说着还吧唧了一下嘴，好像在回想着当年吃人的日子。

老树妖怕巨鳄在甲板上呆的时间太长，发现破绽，想将他尽快引到下层船舱，于是说道：“将军！今年的木材已经备齐，您下舱检查一下？”

“一船破木头有什么好看的！老子要去睡觉了！”说着，巨鳄打了一个哈欠，一纵身跳入江中，又是一阵巨浪翻滚。

“恭送大将军！”树妖们又朝着江面行了一礼。

众树妖在船头站了许久，等风平浪静之后，老树妖才小声招呼阿久：“出来吧！”

阿久小心翼翼的走出船楼。

“前辈！那条鳄鱼走了吗？我们离魔都还有多远啊？还要经过几道这样的关卡？”

老树妖没有回答，而是朝阿久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阿久跟着老树妖走上船楼的楼梯，来到了顶层瞭望台。老树妖伸手朝船行的方向指了指，阿久望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个方向是东，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连绵不绝，随着弯曲的江道一直延伸到天边。天地相接处，一道天青色的巨墙若隐若现，高如山峦，长似万里，两端分别没入天际，附近的船舶与之相比小如蚂蚁。

阿久完全看傻了眼，那天边的是城墙吗？这世间还有像山一样高，像天那么长的城墙？那这座城市要有多大？要有多广？

“那里就是魔都了。它拥有神州界最宏伟的城墙——青云屏。青云屏的历史比魔都本身还要悠久，那是在神族最鼎盛的时期，由八万黄巾力士，七千神工仙匠，集天下坚固岩石筑造而成，光滑如镜，色比青天，可谓巧夺天工。在它面前，世间所有的建筑都会黯然失色。”老树妖望着前方，感慨的说。

“筑造它时，该是多么宏伟的场面啊。神族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足以移山倒海了！”阿久赞叹道。

老树妖听阿久夸赞神族，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移山倒海又有何难？如今我妖族也已经崛起，拥有旷世神力者也不在少数。人族，鬼族也不甘落后。而神族，仗着自己接近天道，故步自封，反而大不如前了。魔都的兴起就是最好的例子。”

“听说魔都之内，人和神还有妖、鬼的地位都是平等的！真是这样吗？”阿久好奇的问。

“嗯……这世间，乃至整个神州界的九天九地，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平等，魔都也不会有……只不过，它会更加的接近。”

“那我一个凡人，到了魔都也可以学习神族的仙法对吗？”

“哈哈哈……你想一步登天？可以！在魔都一步登天的例子很多，但一念成魔，万劫不复者也大有人在。是好是坏，就看你自己了。”

“一念成魔？前辈指的是进入魔道，化身魔族吗？听说魔都就是由魔族建立的！如今这魔都之内，还有魔族吗？”

“魔族……天道所不容，在四百多年前的两界大战之后就基本绝迹了。魔都之名确实是源于魔族，只不过如今它已易主，改由妖、鬼、人、神四族共同掌管，因为四族对魔都的新名字一直存在着争议，所以魔都这个名字就一直沿用至今。”

“哦，我说怎么这么奇怪呢，神州界第一大城，竟然起了魔都这个名字。”

“不过你也不要大意，魔族虽然旗号已灭，但四百年来误入魔道者还是层出不穷。尤其是魔都这种诱惑极大的地方，稍有不慎便会堕入魔渊，永世不得超生！”

“啊？原来魔都这么凶险！”

“哈哈哈……我说这些，只是让你时刻保持警惕之心。其实我看出你的心地纯洁，只要你始终保持着这颗初心，将来无论是做神，还是做妖，都会修成正果，不枉这魔都一行。”

“在下谨听教诲！”

……

虽然魔都的轮廓早已看到，但真正航行到近前还是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转眼已经过了晌午，大船终于接近了终点。

宏伟的青云屏高耸入云，光洁的墙面上，伸出了一个巨大的石雕鲸鱼头，它张着大口，将神罗江的后半段和无数的船只吞入其中。“破渊”在城外北岸抛锚停了下来。

“后生，你该下船了。前方的那个鱼口，便是魔都外城十八门中的巨鲲门，专供来往商船和漕运进出，把关甚严，你是混不进去的。”老树妖指着那个巨鲸口说。

“那我该怎么办啊？这都到门口了，前辈您不能不管我啊！”阿久有点急了。

“我把你送下船去，你顺着青云屏一路往北走，就会看到另一个城门，那是专为人族的凡人设立的灵枢门。你可以从那里自由进出魔都。”

“哦，这么说来，在下就要和前辈和众树妖拜别了，照心岭黑木族的恩情，阿久永世不忘！”

“嗯……其实我也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你要救的那棵仙树！有朝一日，仙树被你救活，别忘了告知本族一声，本族定会前去庆贺！”

“多谢前辈！到那一天，在下一定亲自前去照心岭相邀！”

……

阿久整理好行装，挎好了包袱。老树妖伸出双手将阿久举到半空，手臂慢慢变长，一直伸到岸边，然后把阿久稳稳的放在了地面上。

“后生！切记你的初心！祝你一路顺风！”老树妖用浑厚的声音高喊着。

“晚辈谨记！”

阿久朝着老树妖拜了一拜，转身向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