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界……开！

阴冷凄凉的镇郊荒地，一道模糊的矮小人影渐渐扭曲出现，一步一步缓慢走到某处然后站定。

他静静的看着位于自己身前通体淡蓝的石碑，夜色笼罩下看不清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的神情，就连裸露在外的眼眸也似乎与这片荒地一般死气沉沉，没有丝毫感情色彩。

就像顽石，风吹日晒，岿然不动。

过了半晌，一直静默不动的矮小人影突然身子前倾单膝跪地，慢慢的伸出双手，捧住了那块深陷地面的石碑。

“解。”

他微微垂头轻吐一字，仿佛无形之中解开了枷锁，原本一片死寂的郊地猛然刮起阵阵阴风，仿佛有无数魑魅魍魉在半空低吼盘旋幽怨可泣，一时之间阴森可怖，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狂风嘶吼，风沙四溢。等矮小人影再次抬头时，那双原本一片死寂的眼眸仿佛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点鲜明的色彩，就像干涸的枯井重新溢出了清澈的甘泉，与此同时双臂发力，在一阵轰鸣声中，大地颤抖，那块深陷地底的石碑被牢牢握住的双手一点一点缓慢的拔了出来！每拔出一寸大地的震动就越发变得剧烈，漆黑的天边也同时扭曲撼动，浮现如涟漪般紫色的光晕，妖异而瑰丽。

“轰！”

当最后一寸石碑完全从地底拔出，天地都仿佛如洪钟般轰然大震，瞬间传遍了整个镇子！

被巨响惊醒的镇民不约而同从床起身惊疑不定的望向窗外，更有甚者只着一件单衣便慌乱下楼查看情况，一时之间镇子大亮，不断有火把升腾点亮四方，许多不明所以的镇上居民相互在街道聚集窃窃私语，时不时抬头看天目露忧色，显然之前那震天之响令他们惶惶不安，深怕会发生预感之中颇为不妙的事情。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彪晃了晃脑袋，一脸迷茫的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人。

“一道很响的声音，差点令我精神恍惚……”

云野眉头紧皱揉了揉耳朵，似乎同样被那道突如其来的轰天巨响震的此刻耳朵有些发蒙，就连离得极近的云彪刚才所说的话语他都听的有些许的模糊。

“在……那儿！”

鱼灵儿脸色有些发白，颤抖的向某个方向伸手一指。

“走！去看看！”

云野缓过劲来，立马右手一招率先朝鱼灵儿所指方向跑去。

“喂喂……喂喂喂！云野！你就不怕那边有什么危险吗？”

云彪眼睁睁看着云野火急火燎的离开，一愣之下连忙紧跟在后，脸色不禁有些难看的大声喊道。

“云彪说的没错，仅凭我们三人之力如若遇到危险还不知怎么脱身，况且大人又不在我们身边，还需小心才是。”同样紧随而上的鱼灵儿担忧的说道。“更何况那个地方……好像还是我们先前去过的分界碑所在。”

“我都明白，可是云林这家伙一日没有找到，我就一天不得安心。”云野咬牙，脚下速度不减。“虽然他总是冒冒失失整天没个正经，但却是我们三人的伙伴，绝对不能放任不管！放心好了，我们只是去那儿看上一眼就好，如果没见云林踪影……那便立马退回！”

话到这份上，云彪与鱼灵儿两人便再无其他借口，于是各自沉默沿着深夜开始灯火通明的街道一路向着目标快速接近。

随着渐渐离开镇子的中心，三人的身影也迅速没入镇郊的阴影，倏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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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石零落，矮小身影单膝跪地手捧完全从地底连根拔起的石碑，不知何时牢牢握于其上的五指早已鲜血横流，猩红之液顺着指缝流入石碑，慢慢渗入仿佛双蛇缠绕的诡异黑纹，于夜色绽开妖异之芒。

“开！”

随着再次从口中吐出一字，矮小身躯猛然一颤，双手鲜血飞速蠕动的向石碑黑色的纹路之间流动消失，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嘴贪婪吞噬，与此同时通体淡蓝的石碑渐渐开始浮现猩红的光晕，散发一股极为阴冷的寒意，刺人肌肤。

纹路如血悄然遍布碑体，像是锁链，镇压了猛然在手中发出剧烈颤动的石碑，仿佛拥有生命般想要脱离掌控！

紫光闪烁，不知何时原本空无一物的镇郊顶端突然浮现一层模糊的光圈，狂风大作阴风嘶吼，那像是笼罩了整个镇子上空宛如结界一般的巨大紫色屏障，在漆黑的深夜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退，带来阵阵地动之鸣！

“你的使命……已然结束！”

矮小身影看着死死抓在手心不断剧烈颤抖的石碑，轻声说道，随后下一秒悍然将散发猩红光晕的石碑狠狠刺入胸膛，瞬间从胸口爆开一片可怕虹芒，遮蔽视线！

“……封！”

伴随一声宛如野兽般低沉的嘶吼，他猛然抬头，眼中瞳孔深处有血丝与疯狂凝结缠绕，面容扭曲仿佛正在经历炼狱般生不如死的痛苦！那石碑也好似发出某种像是不甘的咆哮，碑体剧烈抖动却始终无法挣脱那双如钢铁般死死钳制它的双手，反而在耀眼的虹芒下一寸一寸的缓缓渗入对方的胸膛，如深陷泥沼，最后完全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呼，呼，呼……”

汗水如瀑，打湿了衣裳。矮小人影无力的跪倒在地，口中剧烈喘息，眼内那点夺目光彩似乎也随之缓缓熄灭，重新变得一片死气沉沉，唯有内敛的虹芒沿着肌肤流动蔓延，远远望去仿佛道道血纹覆盖全身，如地狱而来的恶魔般狰狞可怖。

猩红的印记透过衣料的隔阂在胸口渐渐浮现，仿佛极不稳定的剧烈闪烁，带来阵阵足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他双手握紧成拳，匍匐着颤抖的身子不断低吼哀嚎，那道道缠绕肌肤的血色纹路仿佛群蛇狰狞扭动，与胸膛印记交相辉映，就连瞳孔也都同样露出了可怕虹芒，散发极为暴虐凌乱的气息。

“镇……”

艰难吐出一字，矮小人影仰天哀嚎，似乎再也无法承受那股仿佛撕碎灵魂般的剧痛，猛的从地面摇晃起身，朝某个方向跌撞而去，像是濒死的野兽，每一次的嚎叫都充满了痛苦与癫狂，却又极力忍耐，一步一步顽强的没入逐渐在此地升起的氤氲之气，渐渐消失不见，唯有绝望的哀嚎……余留不散。

“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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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矮小人影从此地离开不久之后，氤氲之气也渐渐化为雾霭随风而散涌入一条夜色下不易察觉的小巷，露出其中几道探头探脑，显得十分鬼鬼祟祟的小巧身影。

似乎在左右张望了一阵子，便倏忽缩了回去。再次过了许久，小巷深处突然传来密集透着某种急切的脚步声，随后从中走出十数道消瘦单薄的身影。

夜色下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只能通过颤抖的身躯以及似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手舞足蹈的肢体——一会儿在原地打转，一会儿跪地朝天大拜，嘴里发出“咿咿呀呀”激动模糊的话语，来表达他们此刻的情绪。

有人撕开衣裳，双手握拳狠狠击胸，仰头向天发出那仿佛带着一丝解脱与积蓄了无数年之怒火的咆哮！一声高过一声，最后所有人齐声吼叫，声如浪潮直冲云霄，在深夜的镇子上空盘旋回荡，远远传递，惊骇了无数镇子居民，像是有极其糟糕的大事即将来临，心里无端泛起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自由！我们……终于自由了！”

“那一直阻碍我们通往外界的屏障已经消失……老天有眼！老天开眼呐！我们终于能走出这片囚禁了我们世世代代无数载的牢笼！哈哈哈哈！”

“这可是大仇得报的好时机啊……嘿嘿嘿，那些可恶的家伙，将我们一关便是无数载的岁月……可恨！全都该死！一个不留！”

“走！是时候会会那些，犹如小羔羊般可口的镇民了……咯咯咯咯！”

越来越多体型不一的身影从小巷深处涌出，有的在出来的一瞬间眼泪纵横跪天谢地，有的反而杀意凛然暴躁不安，原本死寂一片的镇郊荒地在此刻显得分外吵杂凌乱，那些从贫民窟第一次走出的小孩与某些大人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漫无目的的和分开不同方向的人们随波而流。

“真的……真的……我们能出来了。”

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出的老人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在这个熟悉的路口忆起了留存在漫长岁月中的某些往事，最后像是回过神来，如枯老树皮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摇着头叹气的说道。“可惜啊，可惜……这界碑挪开的时间，可真是太迟了。我已经太老了，老的早已干涸了力量，这个世界也已经是你们年轻人争雄的天下了。”

“去吧，我老了，也不能再走动了。你很幸运，我原以为这辈子都无望看到界碑的解开，没想到啊……”他说着，低头咳嗽了几声，再次抬头时眼睑下精光四溢流动，仿佛雄狮苍老却依旧余有年轻之时可怕的威严，令人不敢轻易注视。

“记得那份仇恨，不要轻易忘了，每当支撑不住的时候就好好想想，是为了什么而苟延残喘。”

“如若一日不成，那便一日……莫来见我！”

一直在其旁搀扶的高瘦身影放下双手，低头后退半步对着老人躬身抱拳，等再次直起身时，人已化为残影转瞬不见。

“敢走出这一步可真需怀莫大的勇气啊。”

老人静静负手站在原地，看着远方天边正在慢慢消退不易擦觉的紫芒，过了半晌慢慢扭头目光回望身后某处方向，目露复杂，轻声自语。

“我到底是该敬佩你，还是应该……敬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