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百年孤独

对于负屃洞府外的补天团成员来说，一年只是悠长生命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记得瞬间。

在仙尊这样的层面，舒筋展骨的热身运动都是以年计算的。甚至某些玄奥深邃的功法，只是吸一口气运转一个循环，就是三年五载。

如果要感悟道则，修炼大道，动辄十万百万年计算。

就算在时光洪流结界当中，一年当做万年，也不过是仙尊神游片刻的功夫。

不过对于顾闻来说，这一万年却是无比漫长。毕竟顾闻在这一世，从出生到进入世界树结界，也才三四百年的功夫。

如果以蓝星普通人的岁数来计算，一万年都足够转世一两百次了。

神魂淬炼，是由特选出来的八位大师共同进行的，其中的艰辛痛苦，惊险起伏，就算万年以后回顾起来，顾闻仍然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仙尊们改造顾闻的共有三个步骤，锻脏凝肌、抽筋换骨，前后不过数百天的时间。神魂淬炼却整整进行了百年。

百年后，就算八位仙尊，也累得不轻，给顾闻撂下一句：“先自行修养，绝对不可修炼。”，哧溜一声集体消失。

接下来的百年，顾闻完全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地步，只能呆在空空荡荡的洞府当中随意游荡，就像一个被人彻底遗忘的囚徒。

经过仙尊们的淬炼，顾闻现在的所有资质，都达到了仙界极品的地步。就算是所谓钟天地灵气，秉大道气运的超级天才，也只能在一两个方面略占上风，综合评价起来，仍然远远不如顾闻。

这样一位绝顶天才，如果在外界行走，绝对比没有徒弟保护的唐僧还要吸引人。各方势力为了得到顾闻，绝对会不顾一切，大打出手。

但是在洞府当中，顾闻却似乎被世界彻底遗忘了。

淬炼之后，顾闻的级别又跌到了最初的地仙初级，也就是刚刚突破200级的地步。但顾闻相信，现在自己的实力，要远远超出抵达世界树星时一大截。

不过获得这么多好处，不是没有代价的。顾闻的神魂当中，被植入了一根灵根。

这根灵根来历大得吓人，正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一条树根，似乎就是当初最有灵性的那条。

作为世界树的根，这条灵根可以轻易地在物质精神的虚实体系之间切换。现在它就悬在顾闻神魂海的中央，无数根须探入神魂海中。根的顶端却是一点嫩芽，在将发未发之间。

集萃仙界精华的世界树灵根，自然有无数的妙用。

世界树本身就是晶壁的核心，可以说晶壁系内各种大道小道，旁门左道，都是从此处发源。在达到极限以前，顾闻未来的修炼，几乎不会存在不可逾越的瓶颈和极限。

如果顾闻有充足的时间，甚至只需要反复参悟这个灵根，就能悟通世上一切道法。当然所谓充足的时间，说不定比晶壁的整个生命周期都要长。

拥有世界树灵根坐镇，一切能损伤顾闻根基的邪术咒法，都不可能产生无法修复的伤害。

灵根也让顾闻思感行动畅达无阻，如果没有筋脉骨肉牵动的耗时，顾闻能够以零时差应对一切外物。

通俗点说，顾闻如果变成鬼，拿着一柄剑，就是世间第一快剑。任何剑客，只要不会逆转时空道法，就不可能在顾闻之前刺中对手。

当然并不是说顾闻就无敌了。再快的剑，如果刺不破防御，不能造成伤害，不能斩杀恢复力超强的仙体，也是无用。

世界树灵根的妙用无边，顾闻如果能够彻底融合，完全挖掘，成就无法想象，可能的对手，也许只有上面那位真正的圣人。

不过世界树灵根也是超有灵性的。对于被植入顾闻神魂的待遇，它是不爽的。

作为晶壁最顶级的存在，顾闻的神魂海就算被八大仙尊锤炼得再纯粹，在灵根看来，也不比下界最肮脏的茅厕干净多少。

就像蓝星时某位只坐私人飞机的超级富二代，突然挤进了春运的绿皮火车。那心情，那情绪，绝对是拒绝的。

要不是被赋予盯梢顾闻、找到原银河联盟世界树、拯救世界数的神圣使命，灵根时刻都可能造反。

就算现在，灵根呆在顾闻的神魂海里，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拒绝交流，开展着非暴力不结盟静坐模式。

对顾闻来说，被这么一条牛皮哄哄的灵根占据了最重要的神魂海核心，也是交换的代价。

可以想见，当顾闻最终找到了银河联盟世界树，这条灵根必然脱身而去。失去灵根的顾闻，必然会被打回原形。

所以顾闻必须时刻警惕，不能依赖灵根，还要为自己准备再次咸鱼翻身的底牌。

最重要的底牌，就藏在神魂海底部一颗无色无形的小圆球内。这里封印着顾闻与蓝星所在晶壁的连接口。

尽管蓝星晶壁的等级很低，但是在顾闻看来，这里才是自己的根基所在。截至目前所有的成就，其实都依赖于这个连接。

其实顾闻还有一张底牌，就是那个神秘无比，连仙尊都无法洞察的系统。一直以来，顾闻都觉得它就像一个被人植入自己身体内的人工智能，提供着等级提升、天赋给予的金手指功能。

但是经过仙尊们从内到外彻底的改造，甚至七级文明等级核心的灵根的植入，这个系统竟然还是没有被发现。

顾闻蓦然醒觉，这个系统竟然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或者可能是更高维度的存在。

不过在神魂淬炼末期，灵根植入之后，系统再度沉寂下来，除了保留了“查漏补缺”的新天赋，连系统提示音都静默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百年里，顾闻就在这样近乎绝对静默的环境里独自生存。

据说一个凡人，在70分贝以上的环境里，感觉很吵很烦躁。但是如果长期在10分贝以下，又会因为太过寂静而发疯。

时间洪流结界，几乎隔绝了外界的所谓噪音。前十年，顾闻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也差点疯掉了。

百年不喝水，不吃饭，对于仙人不算什么问题。但是十年没人交流，顾闻差点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如果可以修炼，日子也好过一些。可是仙尊们要求顾闻不能修炼。因为经过淬炼，顾闻算是脱胎换骨，连神魂层面都彻底改变。

这样的剧变，就像铁矿烧融成铁水，最后别浇筑成铁剑。需要进行回火，否则会变得脆弱易折。如果立即捶打，就会碎成一地渣渣。

百年，就是顾闻回火的时间。

不能修炼，无人交流。顾闻在经过了最初的不适之后，开始调整了生活节奏。

洞中无日月，每过十二个时辰，顾闻在洞府墙壁上，画上一个太阳，算是清晨日出。在千丈大小的洞府内来回遛弯走上百圈。

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之前阅读的书籍。

此前，顾闻曾经跟小微一起大扫荡过多个书屋，阅读了数百万册的书籍。为了节省时间，顾闻记忆了一小部分，大部分的记录和解析工作都交给了小微。

后来小微被文渊击毁，这些工作也就停滞了。

这数百万书册的内容，不管是否理解，都曾经在顾闻脑中流转过，留存了记忆。只是时间限制，顾闻并没有去精读和理解。

现在有了充足的时间，顾闻就开始慢慢回忆这些书籍，在脑海中重新阅读。

这样庞杂的书籍，自然有不少糟粕无用。顾闻在仙界游历也有一段时间，加上最近在世界树星眼界大开，又有灵根镇神魂，已经可以分辨清楚。

将大半无用的、错误的书籍记忆从脑海中剔除掉。剩下的部分，就是可以读、可以细读和可以仔细精读的了。

两个时辰后，顾闻停下读书，将墙壁上的太阳擦去，重新绘制在墙壁高处，算是正午。然后遛弯百圈，再次坐下来闭目读书。

五个时辰后，顾闻再次停下读书，擦去太阳，再度遛弯百圈，然后走去床上躺下，进入睡眠。

如此周而复始，顾闻日出而坐，日落而息，延续着一成不变的书生生涯。

数十年下来，顾闻已经将所有书籍读得滚瓜烂熟。到了最后三十年的某一天，竟然到了无书可读的境地。

不过这个时候，顾闻的心态已经极其平和，微微一笑，拿起纸笔，开始书写写作，将自己的各种心得体会、思绪灵感写下来。生活节奏又变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码字三十年，时间比读书要过得快得多。

等到八位仙尊再次出现在洞府内，在半屋稿纸中，顾闻搁下笔，缓缓站起来，向八人轻施一礼。此时顾闻身上的气度，平和醇厚，已经是一位完完全全的大儒模样。